“我有沒有說過你的演技真的很一般?”陳伶無奈地嘆口氣,把印著茉莉花的信紙拿在手裡。“說吧,到底發生什麼了?你那麼多事情要忙,哪裡得空碰巧舞獅子舞到我驚鴻樓?”陳伶坐在孫不眠對面,信紙輕飄飄地放在膝上,抬手給他斟了一杯茉莉花茶遞過去。
“潤潤口講給我聽,再不喝可要涼了……茶涼了,可就不興喝了。”陳伶手裡執著信紙,首覺這件事應該和韓蒙有關。孫不眠糾結了片刻,接過茶杯仰起脖子一口氣全灌下去,頗有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感覺。“你這幾天上街了沒?”孫不眠難得沒有嬉皮笑臉,有點緊張地看著陳伶。
“沒有。”外面下了兩日雪,北平的天又愈來愈冷,屋裡燒著炭火可以圍爐煮茶,沒什麼人想在外面溜達。“你今天生意也慘淡吧?沒幾個人看舞獅子,瞧,糖葫蘆都沒送出去。”
孫不眠攥著手心裡那根糖葫蘆訕笑兩聲,“我本來也不是為了讓人來看,我去茶館聽新聞的時候……聽到了點關於韓蒙少帥的事。”
孫不眠抬瞧了瞧陳伶的臉色,見沒有什麼變化,就繼續試探著往下說,“你最近真沒聽什麼風言風語?”陳伶那張臉上沒有什麼多餘的情緒,就好像完全不對這個叫韓蒙的人感興趣一樣,“沒有。你繼續。”
“哦,行……那我說了啊,”孫不眠嚥了口唾沫,又自顧自倒了一杯茶一口飲罷,“我今天聽人說,咱北平商會會長的大小姐,昨日住進了韓大帥府裡,韓大帥對外就說是世交之女來此小住。”孫不眠一首小心翼翼看著陳伶的臉色,把後面那些更刺人的話嚥了回去。
陳伶卻好似完全不在意,半分失態也無,輕聲“嗯”了一聲,“挺好的啊,確實是個好訊息。”他反倒顯出一分歡喜似的,嘴角噙著微笑,眉眼彎起來,“你這樣看著我做什麼?我臉上有東西?”
孫不眠站在旁邊等了片刻,沒等到下文,忍不住又補了句,“聽說是韓大帥親自派人接的。陣仗不小,搬了好幾口箱子進去。”陳伶點點頭,落落大方地看著孫不眠,笑容得體,“這樣重視人家姑娘,禮數倒是還算周全。”
孫不眠越看陳伶越覺得不對勁,怎麼能這麼平靜?這會不會有點太詭異了?“你……真的不難受?”
“我難受做什麼?”陳伶依舊在笑,那笑容落在孫不眠眼裡卻像隔了層霧,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大手拖拽著往大霧深處的戲臺上去了似的,顯得渺遠又不真實。
“他貴為韓府少帥,手底下有執法隊,有韓家軍。人家是含著金鑰匙出生的少爺,我們黃昏社各種利用他謀好處便利也就算了,怎麼——你現在還指望我把人家的真心都騙出來給我?”陳伶唱了十幾年戲,就只是這樣不疾不徐地說話也像是在戲臺上唱戲般,水墨腔調,柔美婉轉。
他垂下眼簾看了看手中那張印著茉莉花的信紙,把這張只寫了三個字的信紙折了兩道收進了袖子裡,而後蒼白地笑了笑,“方塊……紅心六沒這麼大的本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