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就快到了，家家戶戶都要置辦年貨，走親訪友。驚鴻樓歇了幾天戲，陳伶坐在後院石桌旁核對幾份新到的稿樣。院子裡的積雪才清掉沒多久，這庭中早梅己是花滿枝頭。
忽而聽得前面傳來一陣不疾不徐的腳步聲，陳伶抬起頭，還沒來得及反應，一道熟悉的身影己經穿過了月洞門，在冬日稀薄的日光裡，朝他走了過來。
有客自遠方來，眉間有遠山的風雨，溫潤如玉。
來人穿著一件月白長衫，外面罩著竹青色夾棉坎肩，手裡提著一隻行李箱。雖說是舟車勞頓風塵僕僕，卻也絲毫不顯得狼狽。他身形高挑，肩背挺首，就像是山間一株經了霜雪卻依然挺拔的青竹。
他的皮膚白淨得近乎透光，倒是沒有什麼病弱之態。劍眉斜飛入鬢，一雙含情眸眼尾上挑，瞳色像兩潭沉靜的秋水。鼻樑高挺，嘴唇薄而線條分明，唇角天生帶著一點微微上揚的弧度，不笑時也彷彿含著三分溫柔笑意。整個人往那裡一站，就像是從一幅古畫裡走出來的清雋公子。
他剛看見陳伶，眉眼便彎了起來，聲音像山澗的泉水流過青石，溫潤而清朗：“小師弟，好久不見。”
陳伶怔愣片刻，隨即趕忙起身，臉上不自覺揚起笑容，“大師兄！”他迎上前幾步，目光上下打量著那人，“你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去接你。”
“接什麼，我又不是不認得路。”寧如玉將行李箱放在石桌旁，抬手拍了拍陳伶的肩膀，“剛從西安那邊回來北平，順路路過驚鴻樓，就想著來看看你。”他看著陳伶的臉微微皺眉，“小師弟怎麼瘦了這麼多。”
陳伶還沒來得及答話，月洞門外又探進來兩個腦袋。陳宴和寶生不知什麼時候聽到了動靜，一前一後地跑了進來。陳宴一眼看見寧如玉，眼睛便亮了：“大師兄好！”寶生也跟著問好，聲音裡帶著初見的拘謹和好奇。
寧如玉見了兩個孩子，笑意更深，彎下腰從行李箱側面的夾層裡掏出兩個用粗棉布包著的小包裹。
“給你們兩個的，”他把小東西遞過去，聲音溫柔又平和，“不過是西安那邊的小玩意兒，並不貴重，但我想著你們肯定沒見過，就買了兩個給你們小孩子玩。”
陳宴拆開自己的那個，裡面是一個巴掌大的泥塑——一隻蜷著身子打盹的小貓，塗著五彩的釉，憨態可掬。寶生的則是一隻木雕的小老虎，雕工粗獷卻生動，虎頭虎腦的，只是看著就讓人忍不住想笑。
兩個孩子捧著各自的禮物，愛不釋手地翻來覆去地看，對著寧如玉謝了又謝，才被陳伶招呼去自己屋裡玩。
後院安靜下來，只剩下師兄弟二人。寧如玉提起行李箱，陳伶便自然地伸手去接。寧如玉笑了笑，微微側身不讓陳伶去拿，“哪裡就要小師弟去提了。師兄雖比你大上幾歲，可也還沒到老態龍鍾的地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