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伶抿唇輕笑也不強求，帶著他往樓裡走，邊走邊說，“青山現在應該還在後院練功，他最近新揣摩了幾種打法，招式威風又好看。寶生的阿婆估計在屋裡歇著呢，天兒冷，老人家不願意走動，就喜歡窩在屋裡烤火。晚上我帶師兄出去吃飯。這麼冷的天，我們幾個可以一起吃火鍋。”
寧如玉由著他安排，只是溫柔地看著他，“一切事項，師弟決定便好。”
到了晚間，陳伶果然帶著一眾人出了門。他本想叫上阿婆，可老人家披著棉襖站在門口，擺著手說你們年輕人自己熱鬧去，我守著樓，正好清靜清靜。幾個人勸了幾句，見她執意不肯只得作罷，說好了回來時帶醉仙居的糯米糕和桂花藕粉給她吃。
醉仙居二樓的雅間裡，銅鍋己經端了上來，湯底翻滾著蒸騰，鍋底架著火，熱氣模糊了窗外的夜色。桌上擺了滿滿當當的菜，羊肉片切得那樣薄，粉白相間的碼在青花瓷盤裡。豆腐也嫩得顫巍巍的，用竹籤一戳便要化開。那麼多的冬筍、木耳、白菜，還有粉絲什麼的擺了半張桌子。
陳伶招呼著眾人落座，寶生還是忍不住要動手幫忙，被陳伶一把按住肩膀讓他坐在椅子上。“寶生坐下來安心吃飯，挑你愛吃的多吃點。需要什麼外面有跑堂的夥計，你們小孩子好好吃飯就是。”寶生聽到後靦腆地笑笑，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李青山坐在寧如玉對面，兩人隔著蒸騰的熱氣聊了幾句西安的戲班子。寧如玉聲音溫潤，李青山又是見了戲就走不動道的性子，兩人說著說著便說到腔調和板眼上去了，倒像是兩個老學究在考據典籍。陳伶夾了一筷子羊肉放進鍋裡，涮了兩下又撈起來，放進寧如玉面前的碟子裡。“大師兄，嚐嚐這個。你在西安這半年可吃不到我們北平的火鍋。”
寧如玉低頭看了看碟子裡的肉片，沒有立刻吃，而是拿起公筷也夾了一筷子羊肉，涮好了放進陳伶的調料碗裡。“小師弟也吃。別光顧著招呼別人，自己倒一點沒動。”
陳宴坐在旁邊看著這一幕，覺得鼻子有些發酸，他很久沒看到哥哥這樣笑過了，眼睛彎的像月牙一樣好看，整個人都卸下了一層沉重的東西，變得輕盈了起來。他低下頭假裝被火鍋的熱氣燻到了眼睛，抬手輕輕揉了揉。
寧如玉一邊涮著菜，一邊和陳伶拉家常。他給幾個人講自己在西安的見聞，說那裡的城牆有多厚實，城磚上還留著舊時的箭痕，要是站在城樓上往遠處看，黃土漫漫的，風一吹便揚起一片塵煙。
他說那邊的麵食很好吃，褲帶面比北平的面寬的多，油潑辣子澆上去，香氣能飄半條街。他講西安的梨園行，說那邊有個老琴師，拉胡琴的功夫比北平的很多名家還要地道，只可惜年紀大了，這半年也只看過他三次登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