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贈君茉莉,祈君莫離》第57章 秦淮無語送斜陽,家家臨水映紅妝(1)

作者:玖蘭銀·8天前

李青山演的侯方域上前一步溫聲勸慰,兩人的聲音交織在一起,一個清越高亢,一個低沉醇和,就如同秦淮河上的水波與月影,纏纏繞繞分不開似的。

臺下第一排,韓蒙端正地坐在那裡。他本是被韓大帥削了大半兵權,禁足在府裡。可韓大帥又打著算盤,要求韓蒙和北平商會的白喆小姐處好關係。所以他今日沒穿戎裝,難得有機會出來,被父親要求陪著白喆小姐看戲。

韓蒙披著墨色大氅,只是隨意坐著,就自帶幾分世家公子的矜貴。他身邊坐著一個年輕女子,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穿著一件藕荷色的錦緞旗袍,頭髮燙著時興的波浪卷,簪了一支珍珠髮夾,耳畔是一對小小的白玉墜子。她坐姿端正,笑容溫和,微微側著頭好像想對韓蒙說什麼。

可韓蒙沒有看她,只是抬眸看向臺上的倩影,目光沉沉地落在陳伶身上。

那目光沉得像是塊石頭,首首地砸進陳伶心裡。他幾乎就要忘詞,可唱了十幾年的戲,身體畢竟比腦子更快,下一句詞己經自然而然地流了出來,聲音依舊婉轉,聽不出任何破綻。

原來是她。北平商會會長白家的千金,白喆。陳伶曾經在某個宴席上遠遠見過她。那時候只覺得她是個端莊得體的富家小姐,如今坐近了看,才發覺那端莊底下卻是另一種氣質。

她說話時聲音不高不低,既不搶主人家風頭卻也不會讓任何人忽視。她身上有著潤物無聲的掌控力,不顯山不露水,卻讓人無法拒絕。這樣的女子,配韓蒙確實是合適的。門當戶對,家世清白,進退有度又會說話做人。手裡能拿得出帶著豐厚的嫁妝和背後商會的支援,韓大帥想要的,大約就是這樣的兒媳婦。

戲鼓歇,很快到了《守樓》那一折。陳伶在後臺換裝的時候,動作比往日更慢一些。他換下那件水紅長衫,換上了件素白的衫子,只在領口和袖口繡著幾枝淡墨色的桃花。鬢邊那枝絨花也摘了換成根銀簪。鏡中人變得清素了更多,眉眼間屬於李香君的嬌俏褪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快要溢位來的悲意。

他走上臺時燈光暗了下來,最後只有一束追光落在他身上,將他整個人照得幾乎透明。他開口唱“秦淮無語送斜陽,家家臨水映紅妝……”每一個尾音都像是砸在青石板上的碎玉。

李青山站在暗處唸了一句,“香君,那田仰的人又來了……”

陳伶轉過身,水袖猛然一甩,聲音陡然拔高:“叫他走!我李香君雖是風塵女子,卻也不是任人擺佈的物件!”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不知是在對著誰,眼尾的硃砂痣在燈光下紅得像一滴乾涸的血。臺下沒有人出聲,就連呼吸都放得很輕很輕。

只消片刻,他便唱到了有名的那句,“我曾見金陵玉殿鶯啼曉,秦淮水榭花開早——誰知道容易冰消……”他的聲音在“容易冰消”西字上顫了顫,像是有什麼東西梗在了喉間。臺下的人只當他是唱得太投入,故而拍手喝彩,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幾句詞砸在他心口,幾乎字字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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