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月像盞涼透的酒擱在天邊，被人隨意打翻，便將瓊漿銀光肆意傾瀉。陳伶一個人沿著護城河走了很久很久，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遠，只覺得寒意透過鞋底一點點滲上來，像是要把他也凍成冰雪的一部分。月華皎皎從夜空流淌到河面上，朔風一吹，就碎成了一片片銀色的冰。隨著水波輕輕晃動，最後又歸於沉寂。
他站在橋上扶著冰涼的欄杆，看著自己的影子在水裡碎了又聚，聚了又碎，如兔缺烏沉般反反覆覆，沒有定數。
首到更深露重，風裡夾著的寒意像刀子一樣鑽進衣領，他才恍然驚覺自己己經出來得太久。回去的路上街巷早己空寂，雪後初霽的北平城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冷的讓人心底發慌。他走得很快，腳下踩過薄冰發出細碎的脆響，袖口被風吹得緊貼在手臂上。
方才自己在趙家唱完那折《桃花扇》出來時就只穿了件夾襖，繡著墨竹的緙絲面子，看著精緻，其實擋不住什麼風。他忘了加件厚些的外套，也忘了帶傘。現在夜風裹著殘雪粒往他領口裡鑽，冷得他指尖發白。
拐進驚鴻樓後巷時，他遠遠看見自己那間屋子的窗戶裡透出一線昏黃的燈光。他腳步頓了頓，心裡浮起一個念頭，但隨即又壓了下去——不會的，這麼晚了，還有誰會在？
他推開院門，踩著積雪走進院子。屋門虛掩著，他輕輕推開，門軸發出細微的“吱呀”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屋裡的煤油燈還亮著，火光跳了跳，映出伏在書桌上的人影。
陳宴趴在他的書桌上睡著了。臉枕著胳膊側向一邊，睫毛在燈下隨著呼吸微顫。他大概是等得太久了，熬不住，便枕著那些未寫完的稿紙，沉沉地睡了過去。身上只搭著一件棉袍，不知是他自己帶來的，還是寶生給他披上的。
陳伶想到陳宴青山他們方才在趙家演完戲，回去後臺卻沒看到自己，只看到桌上說晚點回去的紙條。陳宴肯定是專門在他房間等著自己回來的，想到這裡，陳伶就覺得心裡湧起暖意。他忍不住去想，就算最後的結局難免是荊棘遍佈顛沛流離，就算他終將會萬劫不復粉身碎骨，這些都沒關係的，至少他還有弟弟。
桌角那碗茶早己經涼透了，連一絲熱氣都沒有。桌面上攤著的幾頁紙，被他袖口壓得微微卷了邊。
陳伶站在門口安靜地看著，燈油快燃盡了，火苗時不時地跳一下，發出細微的嗶剝聲。陳宴的呼吸很輕很均勻，像一隻蜷在暖處的小貓。他大概是睡熟了，嘴唇微微張著，臉頰上還帶著一點被紙頁壓出的紅印。
陳伶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先把桌上那些稿紙攏了攏，小心地抽出壓在陳宴手臂下的那幾張，疊好放在一邊。然後俯下身，一手託著他的後頸一手攬住膝彎，將他整個人輕輕抱了起來。
（真的要給大家道歉，這本書又是好久沒更，去復讀了沒時間碼字，終於有時間了還去更的另外那本蒙伶。對不起寶寶們。所以今天當一回三玖，今天有至少三章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