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傳來簌簌的踏雪聲,不知是掃街的人己經早起,還是誰家的姑娘相伴折梅。陳伶眉頭微皺,纖長的睫羽顫了顫睜開雙眼。醒來時還維持著靠在床柱上的姿勢,肩頸和腿都有些發僵。陳宴不知什麼時候醒了,正側著身看他,一隻手從被子裡伸出來,輕輕握住了他搭在被子上的指尖。
“哥。”陳宴的聲音還帶著剛醒時的沙啞,話裡卻是藏不住的關心,“你在這兒坐了一夜?”
陳伶眨了眨眼,把殘存的睡意驅散,“……嗯,不過我後來也睡著了。你怎麼這會就醒了?天還早,再睡會兒吧。”
陳宴搖搖頭,撐著身子坐起來,被子從肩頭滑落。他看了看陳伶微微泛青的眼底欲言又止,最後只說:“哥,你去床上躺會兒吧。我睡夠了。”陳伶伸手替他攏了攏滑落的被角,“哥不困了。我出去叫人燒點熱水……”
“哥。”陳宴忍不住叫住他,帶著一種少年人特有的執拗。就好像是有著攢了一夜的話,終於找到了開口的時機。他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開了口,“昨天晚上……韓蒙長官他來了。”
陳伶的指尖不自覺蜷起。
“他帶著那位白小姐看完戲一起來的。”陳宴說到“白小姐”三個字時,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牴觸,“說是趙家那邊散席後,順路過來看看。可我看得出來,他根本就不是順路的。他站在樓底下,往你房間的方向看了好幾次,問寶生你在不在。我們說你出去了,沒留下話什麼時候回來。他……”陳宴抿了抿唇,“他站了好久,最後還是司機來反覆地催問,他才走。而且他走得好慢好慢,根本就是還在等你。”
陳伶沒有說話,他垂下眼,輕輕地將床單的邊緣撫平。陳宴看著他哥哥的反應,咬了咬下唇,像是下了什麼決心。“哥,他走的時候……留了一樣東西,讓我轉交給你。”他從抽屜裡摸出一個東西,小心翼翼地遞過來。
陳伶抬起眼,看到弟弟攤開的掌心裡,躺著一朵乾枯的茉莉花。那花顯然己經摘下有些時日了,花瓣的邊緣捲曲著,顏色從素白變成了淺淡的枯黃,可依然完整,沒有碎裂——看得出來,摘下它的人很小心地儲存過。那麼細的花梗上竟繫著根極細的紅線,打了一個小小的相思結。
陳伶的指尖不自覺顫了顫,伸手接過了那朵花。他拈著那細細的紅繩,讓乾花懸在眼前。晨光從窗紙透進來,落在枯黃的花瓣上,鍍上了一層極淡的金色。
陳宴小心翼翼看著他哥哥的表情,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低頭幫著疊被子,動作認真。過了一會兒,他終於忍不住了,聲音悶悶的,“哥,我覺得……韓蒙長官並不喜歡那個白小姐。”
陳伶拈著花的手沒動,只是抬起眼看他。
“昨天晚上他們來的時候,我跟寶生一起在廊下偷偷看了,”陳宴怕被誰聽見似的,聲音壓得很小,“那個白小姐跟他說話,他就只是點頭,也根本不怎麼看她,目光一首往咱們樓上看。白小姐問他這院子裡的臘梅好不好看,他就只說‘嗯’,一個字都不肯多說。人家白小姐那麼漂亮,穿的也體面,可韓蒙長官看她的眼神,跟看一塊石頭沒什麼分別。”陳宴越說越起勁,頗為義憤填膺,“我看得清清楚楚,他只有提到你的時候,眼神才不一樣。他問寶生你去哪了時,那個語氣急的……就像怕你這個人從北平不見了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