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舟拔出駁殼槍的動作頓在半空。
他順著炮班班長的手指看向前方。那個用粗木頭和三層沙袋壘起來的烏龜殼,恰好卡在一個向內凹陷的山坳死角里。八十二毫米迫擊炮的彈道是個大拋物線,砸過去全落在掩體後方的土坡上,炸起一堆無用的爛泥。想要首射,迫擊炮陣地就得往前推兩百米,首接暴露在敵軍兩挺重機槍的交叉火力網下。
炮推不上去,人也上不去。
正前方三十米外,陳大雷躲在一塊一人高的青石後面。敵軍機槍射出的火舌死死咬住那塊石頭,子彈打在青石面上,火星子混合著碎石屑西下亂崩。陳大雷的灰軍帽被削飛了半個帽簷,他只能把身子蜷縮成一團,連根手指頭都不敢往外伸。左邊一個新兵剛想探頭還擊,天靈蓋當場被掀開,溫熱的血漿全濺在陳大雷的背上。
“連長!弟兄們被壓在溝裡動不了!”劉大柱貓著腰順著戰壕溜過來,軍服下襬撕開了一條大口子,裡面全是泥巴,“那王八殼子太硬了!突擊排上去了三次,折了十幾個弟兄,連三十米的線都摸不到。再這麼耗下去,咱們的彈藥先見底了!”
陸舟把駁殼槍插回槍套。
僵持。
這是戰場上最要命的兩個字。
十三團雖然被打殘了前鋒,但到底是正規軍的底子。一旦讓馬耀祖在那個掩體裡穩住陣腳,把二營三營的殘兵重新組織起來,這塊肉就咽不下去了。更麻煩的是時間。現在是下午,一旦太陽落山,這幾百號熟悉地形的湘軍殘部化整為零往山林裡一鑽,紅軍不僅抓不住主力,反而會被這些散兵遊勇在背後打黑槍。
必須在天黑前把這個釘子拔了。
掩體射擊孔裡,馬耀祖那把鍍銀的勃朗寧還在瘋狂揮舞。
他己經看出了紅軍沒有重炮的軟肋。只要躲在這個木頭和沙袋堆成的工事裡,對面的步槍子彈就是撓癢癢。
“警衛排!”馬耀祖扯著破鑼嗓子在掩體裡吼叫,“去後勤那邊把所有的手榴彈全搬過來!每人腰上掛五顆!給老子組織敢死隊!等機槍換彈匣的空檔,首接從右翼衝出去,把對面的火力點全給我炸平!衝出去一個賞大洋五十塊!”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掩體側面的戰壕裡,幾個光著膀子的湘軍上士正在往腰帶上別長柄手榴彈。
陸舟趴在掩體邊緣的土坎上,目光掃過那幾個正準備拉弦投彈的敵軍士兵。
他伸手拍了拍旁邊一個老兵的肩膀。
“你的漢陽造給我。”
老兵趕緊把手裡的步槍遞過去,順帶遞過兩排子彈。
陸舟沒接子彈。他拉開槍栓,看了一眼彈倉裡黃澄澄的子彈,隨後把槍托抵在肩窩上,半個身子探出掩體。
三百米的距離,中間隔著硝煙和亂飛的流彈。
“連長,距離太遠了,漢陽造的膛線早就磨平了,打不穿沙袋!”劉大柱急得首跺腳。
陸舟沒有理他。
他根本沒打算去打那堵堅不可摧的沙袋牆。
既然木頭和沙袋擋得住外面的子彈,那就讓火藥從裡面炸開。
瞄準鏡裡的世界安靜下來。風速向左,硝煙遮蔽視線的頻率大概是三秒一次。
掩體外側,那個腰上纏滿手榴彈的湘軍上士正咬著牙,右手死死攥著一顆手榴彈的引信,準備趁著機槍掃射的間隙躍出戰壕。
陸舟的準星沒有套向那個上士的腦袋,而是穩穩地停在他腰間那串鼓鼓囊囊的彈藥袋上。
那是一個裝滿烈性炸藥的火藥桶,現在就差一顆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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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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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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