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頂破鋼盔一拿出來，周圍幾個排長的臉色全變了。
劉大柱原本還在嚼著一塊生硬的紅薯幹，此刻下巴像是脫了臼，半張著嘴，紅薯渣子順著嘴角往下掉都沒察覺。
“中央軍？老蔣的嫡系怎麼會出現在通道地界！”一排長忍不住喊出了聲，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破音。
剛剛打贏兩場勝仗的喜悅，被這頂鋼盔砸得稀碎。
誰都知道，湘軍那些雙槍將和地方保安團，打起仗來就是一盤散沙。但中央軍不同，那是用德國顧問訓練出來、清一色德械裝備的精銳。
更何況，連隊現在雖然擴充到了八百人，但經過西面山和劉家坳連場惡戰，彈藥消耗極大。傷員躺在擔架上連成了一溜。這個時候要是撞上中央軍的包圍圈，那就是把腦袋往鍘刀底下送。
“連長，咱們是不是中埋伏了？何健故意把十三團當誘餌扔給咱們吃，暗地裡早就把中央軍調過來紮了口袋陣？”劉大柱一把抄起背上的大砍刀，西下張望，看哪邊的山頭都覺得裡面藏著機槍陣地。
陸舟沒有說話。
他伸手接過那頂鋼盔，用大拇指在青天白日徽標上重重蹭了兩下。刮掉一層幹泥巴，露出底下的劃痕。
鋼盔內襯的皮革早就腐爛發黑，邊緣還有被野狗啃咬過的痕跡。
“通訊班！”陸舟把鋼盔扔在旁邊的石頭上，發出一聲悶響。
通訊班長揹著沉重的大功率電臺跑了過來，滿頭大汗。
“連長！”
“立刻開機，把天線架到最高。給我往死裡收聽六十二師的明碼電報。何健要是真設了口袋陣，各部之間絕對會有密集的調動指令。”
十五分鐘後。
通訊班長拿著一張剛譯出來的電文紙，手抖得像是在篩糠。
“連長，截獲六十二師師部通電。錢柏齡下令，六十二師全軍向東北方向後撤西十公里。他們......他們把通道縣城和往西去的路，全給讓出來了。”
這話一齣，周圍幾個排長面面相覷，腦子徹底轉不過彎了。
“撤了？八千人圍城，死了個團長，被咱們端了一個營，他何健不報仇，反而撤軍了？”劉大柱用力抓著頭皮，感覺這仗打得跟做夢一樣。
陸舟拿起那張電文，掃了一眼，嘴角扯出一個譏諷的弧度。
他走到那塊石頭前，一腳將那頂中央軍的破鋼盔踢進了旁邊的爛泥溝裡。
“設伏？口袋陣？你們太看得起何健了，也太看得起老蔣了。”
陸舟轉過身，看著眼前這群還有些發懵的軍官，聲音冷硬得像鐵塊撞擊。
“這頂鋼盔，應該是幾年前紅軍長征路過這裡時，打死中央軍留下的破爛。偵察兵撿回來，只是個巧合。但何健撤軍，絕對不是巧合。”
他抽出腰間的馬鞭，在泥地上畫出三個大圈。
“通道縣城。重慶行營。省城。”
馬鞭點在省城的位置。
“何健在省城坐鎮。西面山一戰，十三團全軍覆沒；劉家坳一戰，三十八團一個營被吃掉。這兩份戰報擺在何健的案頭，他會怎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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