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勝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冷眼看著楊彭。
“還叫啥連長。咱連長本名叫顧長風,後來為了方便行事才化名陸舟。當年十九歲,就挑了紅三軍團師參謀長的樑子。”
劉大柱從李德勝身後探出半個身子,眼珠子通紅,像是在往外倒苦水。
“你們這幫外來的懂個屁。要不是第五次反圍剿的時候,咱們參謀長死活攔著不讓部隊去填那個洋顧問挖的坑,當著面拍了桌子,能被上頭撤職查辦差點吃槍子兒?湘江那一仗打得太慘了,老底子都快拼光了,上頭這才想起來還有個會打仗的,把他從禁閉室裡撈出來,扔到咱們這當個連長。”
劉大柱吸了吸鼻子,聲音有些發梗。
“這八百號兄弟,大半都是新兵蛋子。全靠參謀長算無遺策,硬生生從死人堆裡帶出了這身家底。”
這番話砸下來,楊彭雙腿猛地一軟,差點撞翻了旁邊的沙盤。
十九歲的師參謀長。
那是整個紅軍序列裡都掛著號的戰術天才。當年那套大穿插大迂迴的戰法,連國軍的那些德國顧問都頭疼不己。
楊彭先前的傲氣和怒火,在這一刻被這石破天驚的履歷碾得連渣都不剩。他顫抖著雙手,胡亂整理了一下自己破爛不堪的軍裝領口。
緊接著,這個鐵塔般的漢子對著陸舟深深鞠了一躬,腰彎得幾乎成了個首角。
“顧......顧參謀長。我楊彭瞎了狗眼,有眼不識泰山。我剛才說的那些混賬話,您就當是個屁放了。你要打要罰,我楊彭要是皺一下眉頭,就不算個帶把的!”
楊彭的臉漲得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陳大雷默默把拔出半截的槍按了回去。他倒吸了一口涼氣,看著自家連長那削瘦的背影,感覺自己像是在仰望一尊真正的戰神。怪不得連長排兵佈陣總是能提前算到敵人的三步之外,怪不得那些複雜的火炮諸元他張口就來。
人家本來就是站在雲端上指揮千軍萬馬的帥才!
陸舟站起身,繞過桌子,伸手托住周雲的手臂,把他敬禮的手壓了下來。
“行了,都把規矩收一收。現在沒有顧參謀長,只有獨立第一連連長陸舟。”
陸舟轉身走到沙盤前,拿起那份軍令紙。
那是周雲剛寫好的,請求將第五營殘部編入獨立第一連,並自願交出指揮權的宣告。
陸舟隨手將軍令紙湊到馬燈的火苗上。火舌捲過紙張,化作一團灰燼落在地上。
“周雲,第五營的建制不能丟,這是你們用血換回來的。”陸舟拍了拍手上的紙灰,“咱們現在最大的麻煩,不是誰指揮誰。而是咱們這千把號人,頂著個連級的番號,身子太大,帽子太小。”
他拿起一根小木棍,點在沙盤上黎平的位置。
“一千多口子人,每天光是嚼穀就是個天文數字。就靠咱們繳獲的那點輜重,最多撐五天。五天之後,大家就得一塊餓肚子。更要命的是,建制級別太低,指揮系統己經嚴重超載。一旦打起大仗,各排之間根本無法做到有效的戰術協同。”
周雲和楊彭對視了一眼,立刻明白了陸舟的意思。
這是要擴編了。
只要這支隊伍能凝成一股繩,以顧參謀長的本事,絕對能在貴州這片爛泥塘裡翻出大浪來。
就在帳篷裡的氣氛終於凝固成一塊鋼鐵時。
營地外圍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密集的腳步聲。那不是紅軍布鞋踩踏地面的聲音,而是整齊劃一的硬底軍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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