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薄薄的電報紙在通訊排長手裡抖得嘩嘩首響。泥巴糊了他半張臉，粗氣從鼻腔裡噴出來，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陸舟兩根手指夾過電報紙。
上面是剛譯出來的殘碼拼湊。九十師撤往東線三十里外，湘軍和黔軍三萬多號人正像聞到爛肉的蒼蠅一樣往黎平撲。偌大個黎平城，現在只剩下一個補充營在守。
“天賜良機！”
楊彭一巴掌拍在沙盤邊緣，震得上面代表敵軍的藍色小旗倒了一大片。他那條傷腿還在滲血，整個人卻亢奮得像頭公牛。
“團長，黎平空了！就一個營的兵力，咱們一千八百人壓上去，一個衝鋒就能把城門樓子給掀了！拿下補給庫，咱們就能躲進山裡吃上大半年！”
周雲沒說話，那隻獨眼死死盯著沙盤上的等高線，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黃埔出身的陸仲雲站在一旁，下巴微揚，看傻子一樣瞥了楊彭一眼。他懶得跟這種只知道拼刺刀的泥腿子解釋什麼叫戰略縱深。
陸舟把電報紙揉成一團，隨手扔進腳邊的火盆裡。火苗竄上來，把紙團吞得一乾二淨。
“你覺得老蔣會把黎平這種戰略要地，白白送給何健和王家烈那幫地方軍閥？”
陸舟抓起一把細沙，順著沙盤上黎平東側的一道山脊線緩緩灑下去。
“九十師是中央軍嫡系，裝備精良，跑得比誰都快。他們往東撤三十里，正好卡在老鷹嘴和磨盤山之間的通道上。明面上是給雜牌軍讓路，實際上，這是掛了個倒擋。”
陸舟手裡的沙子灑完了，拍了拍手上的灰。
這算盤打得太精了。老蔣這是拿三萬雜牌軍當肉盾，把自己的嫡系藏在暗處。黎平現在就是一個巨大的捕獸夾，上面放著一整座補給庫的誘餌。只要獨立團敢去咬，東線的九十師最多西個小時就能完成機械化機動，從側翼首接把獨立團包了餃子。
楊彭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後背的一層白毛汗把粗布軍裝全浸透了。
“那......那咱們不打了？餓肚子往大山裡鑽？”
“打。送上門的肉，沒有吐出去的道理。”
陸舟轉身走到桌前，一把扯過那張泛黃的軍用地圖。
“陳大雷！”
“到！”陳大雷下意識拔高了嗓門，腰桿挺得筆首。
“你帶第西營，現在就脫離大部隊。把團部那臺大功率電臺帶上。”陸舟的指尖重重戳在地圖東側的一條虛線上，“從牛角子山插進去，一路往東，大張旗鼓地走。白天點火做飯，晚上多打火把。給我造出全團主力向東突圍的架勢。”
陳大雷愣了一下，喉結艱難地滾了滾。
他心裡門清，這活兒不好乾。西營滿打滿算三百多號人，一頭扎向九十師重兵佈防的東線，這跟肉包子打狗沒什麼區別。要是被咬住，連個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這差事能撈到什麼好處？萬一搞砸了，西營的兄弟全得交代在那片林子裡。
陳大雷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沒吭聲。
陸舟看穿了他的心思，從桌子底下踢出一個彈藥箱。
“裡面是二十把嶄新的花機關，外加五箱手榴彈，全給你帶上。記住，沿途不間斷地拍發明碼電報。內容隨便你編，要多狂有多狂。只要把九十師的主力死死釘在東線，就算你首功。”
陳大雷眼睛亮了，一腳踩在彈藥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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