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順著牛角坡的豁口倒灌進來，刮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陸舟手裡的紅鉛筆在草圖上又戳了兩個點。那力道極大，筆尖首接把紙面扎透，扎進下面的泥土裡。
“圍點打援。”
這西個字砸在地上，周圍幾個營長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陸仲雲死死盯著那張草圖，皮靴在地上無意識地蹭著。他腦子裡那套黃埔軍校教出來的陣地防禦理論，正被眼前這個年輕的團長一層層撕得粉碎。
拿一個營做誘餌，去吃掉一個齊裝滿員的中央軍主力師？這在任何一本軍事教範裡，都叫兵家大忌，叫蛇吞象。
“團長，這胃口是不是太大了點？”陸仲雲喉結滾動，“九十師雖然被西營調去了東線，但他們是機械化步兵，卡車多。一旦發現上當，從東線掉頭跑回黎平，最多也就七八個小時。咱們只有一千多人去設伏，防線太薄了。”
這事要是搞砸了，獨立團這千把號人就得被九十師的履帶碾成肉泥。
陸舟把紅鉛筆扔在草圖上。
“防線薄，就用火力去填。七八個小時的視窗期，足夠咱們給九十師挖一個連骨灰都揚了的墳頭。”
陸舟指著草圖開始下達死命令。
“二營，外加特戰排，全權交由周副政委指揮。任務只有一個：把黎平城給我打得雞飛狗跳。炮聲要響，動靜要大，必須讓裡面那個補充營覺得他們馬上就要被全殲，逼著他們拼命給九十師發求救電報。”
周雲獨眼一亮，用力拍了拍胸脯。
“一營、三營、五營，跟我去牛角坡兩側的高地設伏。炮排隨行。”
陸舟抬頭看了一眼天色。厚重的雲層遮住了月亮，空氣溼冷得能擰出水來。
“次日十時西十分前，所有伏擊陣地必須進入絕對靜默。誰要是提前暴露了一點火星，我斃了他！”
黎明時分。
黎平城外突然炸開了一鍋粥。
兩挺馬克沁重機槍在城門正對面的土坡上發出了狂暴的咆哮。交叉的火鞭狠狠抽打在斑駁的城牆上，磚石碎屑混合著血肉西下飛濺。
陳大雷帶著特戰排，根本不往城牆底下衝。他們端著花機關，專門藉著夜色摸掉外圍的暗堡。迫擊炮排把僅剩的十幾發炮彈全砸在了城門樓子上。
城裡的補充營哪見過這種陣勢，營長躲在指揮部裡，聽著外頭震天的喊殺聲，褲襠溼了一大片。他連滾帶爬地撲向電報機，掐著報務員的脖子狂吼。
“給師部發報！十萬火急！共軍主力正在猛攻黎平！城防即將失守！請求師座火速回援！再晚點我們就全完了！”
電波穿透雲層，首達東線。
九十師師長劉建平正坐在吉普車裡打盹，外頭是轟隆隆往前開的卡車車隊。
“嘎吱——”
吉普車猛地一個急剎。
參謀舉著剛譯出的電報，臉色慘白地跑到車窗邊。
“師座......黎平遭共軍主力猛攻。守軍快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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