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遠縣城外圍，一座破敗的古寺隱沒在半山腰的雜樹林裡。
寺廟的牆皮早就剝落得差不多了，露出裡頭青黑色的磚塊。大殿正中間那尊佛像斷了半個腦袋，泥胎的斷口處長滿了青苔。
微弱的篝火在佛像底座旁邊跳動。
沒有木柴燃燒的噼啪聲，連風吹過破窗欞的聲音都被刻意壓制了。
陸舟坐在一個蒲團上，手裡拿著一根燒了一半的樹枝，在面前的泥地上無意識地劃拉著。
楊彭就蹲在他對面，手裡攥著那份戰損報告。他的聲音乾澀得像是在嚼沙子。
“全團減員三分之一。陳大雷的三營最慘，連排級幹部打沒了一半。現在能拿得動槍的，滿打滿算不到兩千人。”
楊彭把手裡的紙團緊了緊。
“彈藥更別提了。三八大蓋平均每人分不到十發子彈。重機槍......全團加起來還有五挺能響，每挺子彈不到兩百發。再打一仗，咱們連燒火棍都不如。”
大殿裡死寂一片。
幾個連長靠在柱子上，低著頭，有人在給胳膊上的傷口換藥。沒有麻藥，傷員咬著一截髮黑的木棍，額頭上全是冷汗，硬是一聲沒吭。
這仗要是再往下打，靠什麼？靠牙咬嗎？
周雲從門外走進來，帶進一股冷風。他推了推眼鏡，鏡片上沾著些草屑。
“禍不單行。”
周雲走到火堆旁，把一小卷揉皺的地圖攤開。
“外圍哨兵抓了兩個偽軍舌頭。老蔣那邊沒打算放過我們。密令己經下了，周縱隊的兩個師，加上湘軍的一個旅，還有在黎平休整的九十師。足足三個師的兵力，正從三個方向往湘黔邊界合攏。”
他手指在地圖上畫了個半圓。
“他們的偵察騎兵，半個小時前己經摸到了古寺外圍五公里。最多明天中午，包圍圈就會徹底扎死。”
“三個師......”
李德勝一拳砸在旁邊的碎磚頭上，磚頭裂成了兩半。
“這他孃的是把咱們當成一塊肥肉了!”
“政委，要不咱們化整為零吧。”一個連長抬起頭，聲音發虛，“把部隊打散，鑽山進林子打游擊。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現在跟三個正規師硬碰硬，連個水花都砸不出來。”
“是啊，化整為零，起碼能給咱們團留點革命火種。”旁邊的人跟著附和。
絕望的情緒像瘟疫一樣，在殘破的大殿裡迅速蔓延。沒有彈藥，傷兵滿營，外面是十倍於己的精銳敵軍。
這是死局。
“嗤。”
一聲冷笑突兀地打斷了所有的竊竊私語。
陸舟扔掉手裡的樹枝，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他站起身，走到周雲攤開的那張地圖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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