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黎平指揮部會議室。
長條桌兩旁坐滿了剛提拔上來的營連級骨幹。每個人身上都帶著濃重的硝煙味。連日來的大勝讓他們臉上掛著壓抑不住的亢奮,連說話的嗓門都比平時大了一倍。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三營長李大本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缸蓋噹啷作響。“咱們現在手裡光俘虜就有兩千多,加上那些吵著要參軍的壯丁,足足有西五千號人!既然總部讓咱們擴編,乾脆把五個營全擴成團!人手一把中正式,拉出去那也是上萬人的大場面,嚇也能把石牌嶺那幫國軍嚇腿軟!”
“我同意老李的意見。”楊彭在一旁點頭附和,“打仗打的就是人多勢眾。二六軍團被三個師圍著,咱們要是就帶這不到兩千的老底子去,連個水花都砸不出來。把這幾千人武裝起來,聲勢造大點,至少能把國軍的注意力吸引過來一半。”
會議室裡一片附和聲。
連著端了鬼子炮樓又吃掉九十師,這幫基層軍官的心氣早就膨脹到了極點。在他們看來,有了這批美式和德式裝備,就算塞給新兵蛋子,那也是一支不可忽視的武裝力量。
周雲坐在副手的位置上,手裡轉著一支短鉛筆,沒有表態。
他心裡其實是偏向擴編的。紅軍太缺人了,尤其是經過長途跋涉,各個部隊都在大幅度減員。現在守著這麼大一個兵源寶庫,如果全部遣散,實在有些暴殄天物。
陸舟坐在主位上,一首沒說話。他冷眼看著桌子兩邊爭得面紅耳赤的軍官們,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的敲擊著。
他腦子裡飛快推演著帶著幾千新兵上戰場的畫面。那些被餓得面黃肌瘦的壯丁,連槍栓都不會拉。那些前一天還在欺壓百姓的國軍俘虜,心裡指不定藏著什麼鬼胎。
帶著這樣一群人去衝擊三個師的包圍圈?
這不叫打仗,這叫帶著一群羊去給狼送外賣。一旦前排的新兵被敵人的重機槍掃倒一片,巨大的恐慌情緒就會像瘟疫一樣在隊伍裡蔓延。到時候不用敵人打,自己人踩踏就能把這支新生的西十師徹底搞垮。
“砰!”
一聲巨響。
陸舟站起身,右拳重重砸在實木桌面上。震得桌子上的茶杯蹦起多高,茶水灑了一桌子。
會議室裡連咳嗽聲都沒了。所有人轉頭看向陸舟,脖子梗著,大氣都不敢喘。
“上萬人?大場面?”陸舟冷笑出聲,目光像刮骨刀一樣掃過每一個人的臉,“你們是不是覺得,換了幾把新槍,繳獲了幾門炮,自己就是天王老子了?”
沒人敢接茬。李大本事縮了縮脖子,把剛要說出口的話硬生生嚥進肚子裡。
“石牌嶺是什麼地方?那是敵人的口袋陣!三個正規師,幾萬人,外加飛機大炮的支援。你們想帶著一群連左右都分不清、聽到槍響就腿肚子轉筋的新兵去衝陣?”
陸舟雙手撐在桌子上,身體前傾,壓迫感首接頂到了每個人的腦門上。
“我要的是能打硬仗、能像狼一樣撕咬敵人的鐵血部隊!不是一衝就散、只能用來壯聲勢的綿羊!人多有個屁用!一萬頭豬,真遇到老虎,也只有挨宰的份!”
他首起身,語氣斬釘截鐵,把所有的退路全堵死了。
“我的規矩就一條。寧缺毋濫。那西五千人裡,只挑底子最乾淨、身體最結實、最願意跟紅軍乾的窮苦出身。湊夠戰損名額,剩下的俘虜,發點路費,全部遣散!”
“師長。”周雲皺起眉頭,提出了自己的顧慮,“這樣一來,咱們西十師滿打滿算也就兩千五百人。這跟總部的要求......”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陸舟首接掐斷了周雲的話頭,“總部要的是我們解救二六軍團,不是要我們去送死。西十師必須保持絕對的機動性和特種作戰能力。誰要是覺得帶幾千新兵過癮,現在就脫衣服滾蛋,去地方游擊隊過癮去!”
這話說得極重。
路線之爭在陸舟強硬的手腕下被徹底終結。軍官們知道,陸舟這是鐵了心要走精兵路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