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昌城內的氣氛在曹嵩被殺的訊息傳到之後,一夜之間就變了。城門口多了兩倍崗哨,校場上的鼓聲從清晨一直響到傍晚。曹操把自己關在書房裡整整一天,沒有見任何人。曹仁站在書房門口,幾次想敲門,手舉起來又放下了。他聽見裡面傳來東西被摔碎的聲音,又傳來一陣壓抑的沉默,像是有人在跟自己較勁。他最終沒有敲門,轉身走了,讓親兵守在廊下,不準任何人靠近。
第二天一早,曹操打開了書房的門。他的眼睛佈滿血絲,嘴唇乾裂,面容卻比平時更加平靜。他站在門口,披著一件舊披風,手裡攥著一卷已經寫好的軍令。他沒有回頭,也沒有讓人進去收拾地上的碎片,只是站在那裡,對廊下的曹仁說了一句:“傳令下去,三日後出兵。攻打徐州。”曹仁沒有多問,轉身去了。他走出院子時腳步比平時快,像要搶在三天的期限之前先把每一道工序都推動起來。
出兵前的三天裡,許昌城外的大營晝夜不息。糧草從各郡調運,源源不斷地匯入主營倉;兵器鋪的爐火徹夜未熄,敲打聲像一場沒有間隙的雨,從入夜一直落到天明。曹操在出發前一夜,去了城北的軍營。他沒有穿甲,也沒有帶隨從,只穿著一件素色的舊袍,沿著營帳之間的過道走了一圈。士兵們已經列好了隊,沒有人說話,火把的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曹操沒有停下來講話,他只是在佇列前面慢慢走過,目光掃過那些年輕的面孔,像在確認自己將要帶他們去的地方是否值得。他走回營門口時,天已經快亮了。他翻身上馬,朝著校場方向馳去,披風邊緣被晨風扯向身後,像一面正在展開的旗。
第三天清晨,大軍出發了。曹操騎在一匹黑馬上走在隊伍最前面,沒有回頭看許昌的城牆。他的身後是曹仁和夏侯惇率領的先鋒部隊,兩萬步兵和五千騎兵,浩浩蕩蕩地沿官道向東推進。沿途的百姓遠遠看見那支隊伍,有人站在田埂上張望,有人收拾行李往反方向走。沒有人知道曹操這一趟要打多久,也不知道徐州能不能擋住他的攻勢。
訊息傳到河內時,呂布正在城牆上和張遼說話。郭奕從城下快步走上來,把一份剛送到的軍報遞到呂布手中。呂布展開看了一遍,將軍報摺好放進袖子裡,沉默了一瞬才開口:“曹操出兵了,三萬大軍,從許昌向東推進,目標徐州。”張遼說將軍打算怎麼辦?呂布說暫時不動,先看看曹操打到哪一步再說。
當天傍晚,蔡文姬在院子裡看見呂布站在那棵棗樹旁邊。她沒有走過去,站在廊下等了一會兒。呂布轉過身來時,她問了一句:“將軍,曹操出兵了?”呂布說出兵了。蔡文姬說那陶謙那邊呢?呂布說他已經派人來求援了。蔡文姬沒有再多問,轉身走回了屋裡,她的腳步很輕,像是在心裡把那條路線重新走過一遍,已經不需要再問剩下的入口在哪裡了。
貂蟬在城東布莊收到了一條從徐州方向傳回的訊息,說曹操的先鋒已經進入徐州地界。她在燈下看了一遍,將訊息卷好放入木匣,合上蓋子時手指在匣面上停了一下。她想起陶謙派來的使者曾在縣衙門口站了很久,想到他離開時那匹馬跑得太急,蹄印在土路上印得很深。她收回手,把那捲訊息壓在了“待議”格的最上層。
呂布在入夜之後再次把徐州的地圖攤開在案几上。地圖上許昌與徐州之間的官道被畫成了一道筆直的線,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劍,鞘口正對著下邳城的方向。他沒有在地圖上畫任何標記,也沒有用筆在官道旁標註任何數字。他只是看著那道線,像在等它自己走完它的全長。風從窗戶縫裡滲進來,吹動地圖一角,他伸手按了按。他知道曹操這一去不會輕易回頭,而徐州的事,終歸要有人去接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