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的部隊從北海返回成都的路上，走得不快，沿途經過青州邊境的幾個縣時，他讓部隊放慢了速度，想看看當地百姓對這場仗的反應。他在第一個縣城外勒住馬，看見縣衙門口插著一面不大的旗幟，旗面上繡著“飛騎”二字，在午後的風裡微微展開。他看了很久，沒有說話。關羽在他旁邊也看到了那面旗，他勒住馬，握著韁繩的手微微收緊，說了一句：“大哥，這是呂布的旗。”劉備說我知道。
他沒有進城，也沒有讓人去縣衙詢問，只是調轉馬頭，沿著官道繼續往前走。接下來兩個縣城也是一樣，縣衙門口都插著飛騎營的旗，有的掛在門楣上，有的插在旗杆上，都洗得乾乾淨淨，像是剛掛上去不久。張飛在後面趕上來了，他看見那些旗，臉上橫肉跳了一下，像是想開口罵，但看到劉備沉默的背影，又把話嚥了回去。他跟在劉備身後多走了半里路，才低聲對關羽說了一句：“二哥，呂布這是把路堵死了？”關羽說：“不是堵死，是提前把門口占了。”張飛沒有再問。
劉備在第三個縣城外停下來，他沒有進城，在路邊一棵大柳樹下站了一會兒。田野裡有人在翻地，田埂上新修的溝渠裡水流得很穩，地頭上插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河內相國府助耕”幾個字。他蹲下來看了一會兒那塊木牌，然後站起來，沒有說什麼，翻身上馬，沿著官道繼續往南去了。他離開那座縣城後，一路沉默，黃昏時在路邊一處舊亭子裡歇腳，對著遠處正在變暗的田野看了一會兒，風從田埂那邊吹過來，帶來新翻的泥土氣息。
龐統策馬跟上來，在亭外勒住馬，翻身下來，走到劉備身邊，說了一句：“皇叔，呂布在青州邊境布的這些棋子，不是衝著北海來的，是衝著皇叔來的。”劉備說我知道。他的聲音不高，像在把一句話重新理清：“他算到了我會走這條路，所以他提前把路口占了。”龐統說那皇叔下一步怎麼走？劉備沒有立刻回答，在亭子裡站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回成都，先把益州的事情做完。青州的事，以後再說。”
訊息傳到河內時，呂布正在書房裡看一份關於河內城西新開墾田畝的彙總報告。郭奕站在門口，沒有走進來，說了一句：“將軍，劉備從北海回來了。”呂布沒有抬頭，筆尖在紙面上輕輕劃過，添了一個墨點：“他到哪了？”郭奕說已經過了青州邊境，那幾個縣城他都繞過去了，沒有進城。呂布放下筆，把那份報告捲起來放回案几上，像在確認那條剛剛被移走的擋道線已經重新壓上了自己的印記。
第二天上午，徐庶來到書房，說了一句：“將軍，青州邊境那幾個縣的縣令都派人來了，說飛騎營的旗已經掛穩了，百姓也知道是將軍給的種。”呂布說那就好。徐庶又說，劉備的人已經撤出青州地界了。呂布沒有回答，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陽光落在他面前的案几上，把木紋照亮了一瞬，又慢慢移開了。
蔡文姬當天傍晚從行宮回來時，在縣衙門口碰見一個從青州方向來送信的信使，正牽著馬在門外等答覆。她沒有上前詢問，只是側身讓了讓，走過門口時多看了一眼，像在確認那封信的內容已經落在了該落的地方。她穿過院子走回自己屋裡時，腳步沒有遲疑。
貂蟬在城東布莊也收到了相關訊息。她把一條來自青州邊境的舊訊息從“待議”格移到了“已歸檔”格，那上面寫著：“飛騎營旗已掛，百姓已知。”她把這頁紙歸檔後，像在確認那道門縫已經合攏，不再需要額外的楔子。她合上木匣，把搭扣輕輕按好，繼續整理手中其餘的訊息。
幾天後的傍晚，呂布站在縣衙門口的臺階上，風吹過時他衣襬邊緣微微揚起，暮色正在把城牆的影子拉長。他望著官道向南延伸的方向，劉備已經走遠了，青州邊境的旗還在那裡。他不會再去動那些旗了，至少短時間內不會。呂布站了一會兒，風小了，暮色也更深了，他轉身走回了院子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