兗州的門戶在呂布進入濮陽之後，就沒有再合上過。濮陽城頭那面飛騎營的旗一掛出來，相鄰的幾個縣就在同一天夜裡派出了信使。信使們騎著馬沿著官道一路往西趕，在第二天午後陸續到達了呂布的臨時營地。他們帶來的訊息大同小異：縣令願意歸順，城門隨時可以開啟，只等將軍的兵到。
呂布坐在營帳裡，面前攤著一幅兗州的輿圖，圖上的縣城標記已經被他用墨筆圈出了好幾個，每一個圈旁邊都標註了一個時間，記錄著信使抵達的時辰和歸順承諾的送達時刻。他沒有急著派兵去接收那些縣城，先讓斥候沿著官道走了一遍，確認沿途沒有設伏，也沒有駐軍。斥候回來之後回報說沿途的村莊都很安靜，田間有人正在翻土，像是沒有察覺到局勢正在變化。呂布聽完回報，在地圖上那條正在移動的邊界線旁邊補了一筆，然後把地圖捲起來放進了馬鞍袋裡。
離開濮陽的第三天，呂布的騎兵到達了東平。東平的城門是開著的，守軍已經撤了，換成了幾個穿著舊衣的雜役守在門口。呂布在城門口勒住馬，沒有立刻進城，先讓斥候進去巡視了一圈。斥候回報說縣衙已經空了，縣令在兩天前就帶著家眷往南走了，留下一個主簿和幾個文書。呂布進城之後沒有去縣衙，在一處茶館門口的臺階上坐了下來，看了一會兒街上來往的百姓。有個賣餅的推著獨輪車從巷子口拐出來，經過茶館時放慢了腳步，多看了幾眼，又繼續推著車走了。張遼從前面策馬回來，說縣衙裡還留著一批文書和幾箱舊檔，主簿問將軍要不要去看一下。呂布說不用看，讓主簿繼續當他的主簿，縣裡的日常事務照舊，不用改。
當天傍晚，呂布在城外紮營時收到了濟陰的訊息。濟陰的縣令沒有跑，他在城門口等著，見到呂布的斥候時親手遞上了一封信。信中說願意歸順，只是請求將軍不要加派駐軍，以免百姓恐慌。呂布看完信，讓信使帶回一句話：駐軍不會增加，賦稅不會變更，掛一面旗就行。信使帶著這句話返回濟陰時，沿途的驛站裡已經有人開始議論呂布入兗州的事了。有商販在路邊歇腳時說濮陽、東平都換了旗，濟陰也快了，旁邊的老農聽了沒有說話，只是把煙桿在鞋底上磕了磕，起身繼續趕路。
山陽的訊息來得比濟陰晚一些。山陽的守將原本是曹操的舊部，姓王名忠，手下只有幾百人。他在聽到濮陽失守的訊息後沒有立刻表態，等到確認呂布的騎兵正在東平方向推進，才讓副將開啟城門。他本人穿著舊甲在縣衙門口等著，見了呂布之後只說了一句：“末將願意歸順。”呂布看著他說了一句：“你留下，繼續守城。”王忠愣了一下，像是確認那道命令的邊界確實沒有越過自己的駐地，然後抱拳退到了一邊。
濮陽、東平、濟陰、山陽——四座縣城在不到十天內全部易手。兗州的西部和中部已經不再屬於曹操了。訊息沿著官道繼續擴散，沿路的縣城和集鎮陸續有人開始觀望，像是河面被投下一顆石子，波紋沿著水面向遠處延伸。沿途的縣令們開始計算自己與飛騎營之間的距離，準備迎接下一批信使。
呂布在進入兗州的第七天，把臨時營地紮在了兗州腹地一處叫鉅野的鎮子外面。鎮子不大，但位置重要，往東可以進入徐州，往南可以推進到許昌。他在營地外面站了一會兒，看著遠處田野里正在翻耕的農人。張遼從營地裡面走出來，在他旁邊站住，說了一句：“曹操在許昌還沒有動靜。”呂布說他會動，但不是現在。他現在要先把許昌周邊穩住，才能騰出手來管兗州。等他騰出手來，我們已經不在兗州了。
訊息傳回河內時，已經是第九天了。蔡文姬正在書院裡批改學生們的作業，窗臺上攤著一卷新收到的信紙。她讀完信後把信紙摺好放進木匣裡，沒有多說什麼，繼續批改下一本作業。她批到一半時放下筆，站起來走到窗前，望著遠處官道延伸的方向。
貂蟬在城東布莊裡整理新到的布匹時，把一匹青布從架子上取下來展開看了看，又卷好放回原處。她沒有問具體的位置和細節，像是在確認那道新劃下的邊界線確實已經延伸到了兗州腹地，然後繼續把櫃檯上散落的碎布條收攏到一起。窗外官道方向有信使的馬蹄聲響起，她沒有抬頭，像那句話不需要她親自去拆封，也會自己沿著季節的方向找到它該落下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