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紹不是想拉攏將軍嗎,將軍不妨假裝答應他。”
呂布看了他一眼。“假裝答應?”
“對。名義上歸順,實際上不歸順。袁紹給將軍糧餉,將軍就收著。給將軍官職,將軍就接著。但飛騎營的指揮權,還在將軍手裡。他讓將軍去打誰,將軍可以拖著。拖到他把幽州打下來,拖到他和曹操翻臉,拖到天下大亂。到那個時候,他想收拾將軍,也沒那個精力了。”
戲志才搖了搖頭。“孝先這個主意,不行。假裝歸順,騙得了一時,騙不了一世。袁紹不是傻子,他手下也有謀士。郭圖今天回去,一定會告訴袁紹,將軍不是真心歸順。到時候,袁紹會加倍提防將軍,甚至會提前動手。”
徐庶想了想,說:“志才說得對。假裝歸順,弊大於利。袁紹這個人,疑心重,你越是假裝,他越覺得你有鬼。不如干脆拒絕,讓他摸不清將軍的底牌。”
呂布聽完三個人的意見,沉默了片刻,說:“郭圖今天來,不光是來拉攏我,還是來試探我的。他要知道我的實力、我的態度、我的弱點。我已經給了他答案,拒絕,但留了餘地。不翻臉,不合作,讓他猜。”
“將軍這一招,叫‘不即不離’。”戲志才笑了,“既不是敵人,也不是朋友。袁紹最怕的就是這種,摸不透,拿不準,不敢打,又不能不管。”
呂布點了點頭。“就是這個意思。”
郭圖走後第三天,王匡來了。
王匡很少來飛騎營的營地。他是河內太守,飛騎營在他的地盤上,按理說他應該常來看看,但他一次都沒有來過。上次書院開院,呂布親自去請,他才勉強來了一次,剪了彩就走了,連飯都沒吃。這一次他主動登門,呂布知道,一定跟郭圖有關。
果然,王匡一進門就開門見山。“將軍,郭圖來找過你了?”
呂布請王匡坐下,讓人上茶。“來過了。太守怎麼知道?”
王匡嘆了口氣,接過茶杯,沒有喝,放在手裡轉了兩圈。“郭圖從將軍這裡出去,就去了懷縣,在我那裡坐了半日,也是說了那番話。拉攏我,想讓河內歸順袁紹。我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推說要跟郡裡的官吏商量。他來河內,目標有兩個,一是我,二是將軍。將軍拒絕了他,我也沒答應他。他這次回去,怕是沒法交差了。”
呂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郭圖這個人,不會善罷甘休的。他這次回去,下次來的時候,就不會這麼客氣了。”
王匡苦笑。“將軍說得對。袁紹這個人,你越是不理他,他越是要你理他。等他把幽州打下來,下一個就是河內。到時候,不是歸順不歸順的問題了,是打不打的問題了。”
呂布問他打算怎麼辦。王匡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複雜的情緒。“將軍,老夫跟您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河內是小郡,兵不過數千,將不過數員。袁紹真要打過來,老夫擋不住。老夫唯一的指望,就是將軍。將軍在河內,老夫還能睡個安穩覺。將軍要是走了,老夫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呂布放下茶杯,看著王匡。“王太守放心。飛騎營在河內一天,就保河內一天太平。袁紹想打河內的主意,先過我呂布這一關。”
王匡站起來,朝呂布深深一揖。“將軍的恩德,老夫沒齒難忘。”
呂布扶他起來。“太守不必如此。呂布不是幫太守,是在幫自己。河內是飛騎營的根基,根基不穩,站都站不住。保住河內,就是保住飛騎營。”
王匡走後,呂布站在帳門口,看著他的背影。一個五十多歲的老人,為了守住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不得不低聲下氣地求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這就是亂世,沒有實力,連說話都不敢大聲。
“校尉。”張遼走過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湯,“該吃飯了。”
呂布接過湯碗,喝了一口。是羊肉湯,加了姜和胡椒,辣乎乎的,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裡。這湯的味道,讓他想起了蔡文姬。上次她送湯來的時候,還是秋天,天氣剛轉涼。現在已經是大雪封門的深冬了。
“文遠,你覺得這日子苦嗎?”呂布忽然問。
張遼愣了一下,想了想,說:“苦。但比在老家的時候好多了。在老家的時候,一天只能吃一頓飯,還吃不飽。跟著校尉,一天三頓,頓頓管夠。還有肉吃,還有酒喝,還有書讀。末將覺得,這日子不苦。”
呂布笑了。這孩子,容易滿足。不苦就好,不苦就有盼頭。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雪終於停了,天氣漸漸回暖。河內的春天來得晚,二月了,地上的雪還沒有化盡,但樹枝上已經鼓起了嫩芽。呂布站在校場上,看著士兵們脫了棉襖,穿著單衣在操場上奔跑,口號聲震天響。
魏續的屯田營開始準備春耕了。他帶著人在地裡忙碌,翻地、施肥、修水渠。蔡邕寫了一篇《春耕勸農文》,讓人抄了幾十份,貼在河內各縣的城門口。老百姓看了,有些人心動了,跑到飛騎營的屯田區來打聽,問能不能也分到地。魏續說能,只要你肯幹,飛騎營說話算話。
第二卷快了,但第一卷還有不少篇幅要寫。呂布知道,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袁紹不會放過他,曹操不會放過他,李傕、郭汜也不會放過他。天下諸侯,沒有一個是善茬。但他不怕。他有飛騎營,有高順、曹性、魏續、郝萌、魏延,有徐庶、戲志才、毛玠,有蔡邕、蔡文姬。這些人,就是他在亂世中安身立命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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