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河內,風吹麥浪,綠意盎然。荀彧的到來給飛騎營帶來了一種不一樣的氣息。這個人不像徐庶那樣鋒芒畢露,不像戲志才那樣深沉寡言,也不像毛玠那樣務實直接。他說話慢條斯理,做事不慌不忙,但每一句話、每一件事都透著一種讓人不得不信服的分量。
呂布給他安排了單獨的帳篷,緊挨著徐庶。荀彧沒有挑剔,只是要了一張書案、一盞油燈、一摞竹簡。當天晚上,他就在帳中寫了一份長長的文書,第二天一早送到了呂布面前。呂布展開一看,是一份河內治政方略,從民生到軍政,從糧草到兵器,從官吏選拔到百姓教化,條條分明,字字珠璣。
呂布逐條看完,放下竹簡,看著荀彧。“荀先生,這份方略,你寫了一夜?”
荀彧點了點頭。“在下不才,只能想到這些。將軍若覺得有用,就留下。若覺得無用,就燒了。”
“有用。”呂布把竹簡收好,“但呂布有個問題想請教先生。”
“將軍請講。”
“先生這份方略,跟徐元直、戲志才、毛孝先他們的建議,大體相同。但有一點不同。你說河內不只要屯田,還要興商。河內是內陸,不靠海,怎麼興商?”
荀彧微微一笑,說河內雖然不靠海,但靠河。黃河在河內南邊流過,從洛陽到兗州,從兗州到青州,從青州到冀州,黃河就是一條現成的商路。只要將軍在黃河邊設幾個碼頭,南來北往的商船自然會靠岸。商船靠岸,就要吃飯、住宿、交易、修船。這些都要錢。河內的百姓,就有了賺錢的門路。
呂布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他讓毛玠去辦這件事。毛玠是兗州人,對黃河沿岸的情況很熟悉,辦事又細心,不會出大紕漏。
五月初,黃河邊的碼頭動工了。魏續從屯田營抽調了兩百人,在河內南部的延津渡口建了一個簡易的碼頭。說是碼頭,其實就是幾排木樁,幾塊木板,幾間草棚。但有了這個碼頭,商船就有了停靠的地方。第一艘商船靠岸的時候,船主看見碼頭上站著幾個穿著飛騎營軍服計程車兵,嚇了一跳,以為要被搶了。魏續解釋說這是呂將軍的碼頭,不收高價,只是收一點停靠費,保證安全。船主半信半疑地交了錢,卸了貨,又在碼頭上過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他發現船上的貨物一件沒少,船員們也都安然無恙,高興得逢人就說呂將軍的碼頭安全。
訊息傳開,越來越多的商船停靠延津。碼頭的收入一個月比一個月多,到五月底的時候,已經賺了將近二十萬錢。這在河內這樣的小地方,是一筆不小的收入。
有了錢,呂布開始修路。從延津碼頭到飛騎營營地,從營地到河內各縣,從各縣到幷州,一條一條地修。修路用的是士兵和俘虜,不花錢,只管飯。路修好了,行軍快了,商路也順暢了。
五月中旬的一天,荀彧來找呂布,說了一件事。他收到了一封從潁川來的家信,說他的弟弟荀諶在袁紹帳下做了謀士。袁紹最近在鄴城召叢集臣議事,商議下一步的戰略。荀諶在信中說,袁紹打算先南下打曹操,再西進收呂布。
呂布問他訊息可靠嗎。荀彧說他弟弟不會騙他。呂布沉默了片刻,說袁紹這個人,做事總是先易後難。他打公孫瓚,打了兩年。打曹操,至少也要一年。打完了曹操,再來打他。他還有時間。
荀彧說時間不多了。袁紹的實力每天都在增長,而飛騎營的實力增長太慢。必須想辦法加快速度。
呂布問他有什麼辦法。荀彧說擴軍。幷州各郡的兵馬,名義上都歸將軍調遣,但真正聽將軍話的,只有飛騎營。張楊、牽招、第五巡,各有各的心思。將軍不如從各郡抽調精兵,集中訓練,統一指揮。這樣一來,既削弱了各郡的實力,又增強了飛騎營的力量。一舉兩得。
呂布搖了搖頭。這個主意他想過,但行不通。各郡的兵馬,是各郡太守的命根子。他抽走精兵,等於要了他們的命。張楊不會答應,牽招不會同意,第五巡更會借題發揮。他不能因小失大。
荀彧沒有再勸。他明白呂布的難處。幷州不是鐵板一塊,強擰的瓜不甜。
五月下旬,易京徹底被攻破。
訊息傳到河內的時候,呂布正在校場上觀看魏延訓練騎兵。他接過軍報,看了一眼,臉色不變,把軍報塞進了袖子裡,繼續看訓練。魏延騎著馬在操場上飛馳,手舉長刀,一刀劈斷了吊著的木板。士兵們歡呼起來。呂布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還行”,轉身回了帳中。
帳中,徐庶、戲志才、毛玠、荀彧已經在等著了。呂布把軍報放在案几上,四個人輪流看了一遍。
“公孫瓚死了,幽州盡歸袁紹。”徐庶先開口,“袁紹的實力,比年初至少增加了一倍。他現在有冀、幽、青三州,兵不下二十萬,糧草充足,士氣高漲。咱們在河內,就像一隻兔子蹲在老虎嘴邊。”
戲志才咳嗽了幾聲,接過話頭。“老虎現在不吃兔子,是因為兔子太小,不夠塞牙縫。等老虎餓了,兔子就完了。”
毛玠說:“將軍,末將有一個提議。派使者去荊州,聯絡劉表。劉表雖然守成有餘,進取不足,但他手裡有兵有糧,是袁紹不敢輕視的力量。如果能說動劉表在北邊牽制袁紹,將軍的壓力就小了許多。”
荀彧搖了搖頭。“劉表不會出兵的。他只想保住荊州,不想參與北方的紛爭。將軍派使者去,他頂多說幾句客套話,送幾匹絹幾石糧,然後把你打發走。”
“那怎麼辦?”毛玠皺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