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中安靜了片刻。呂布站起來,走到地圖前。他的手指從河內劃到洛陽。“洛陽是廢墟,但廢墟也有廢墟的用處。袁紹要打曹操,必須經過洛陽。曹操要打袁紹,也必須經過洛陽。咱們卡在洛陽北邊,就像一根魚刺卡在袁紹的喉嚨裡。他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
徐庶的眼睛亮了一下。“將軍的意思是,用洛陽做籌碼?”
“不是做籌碼,是做戰場。”呂布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袁紹和曹操,早晚要打。他們一打,洛陽就是前線。咱們在河內,隔岸觀火。誰贏了,咱們跟誰打。誰輸了,咱們打誰。”
帳中安靜了,幾個人都在消化呂布的話。這不是一個穩妥的策略,但這是他們唯一的出路。夾在兩大勢力之間,不冒險,就只能等著被吃掉。
六月初,呂布收到了曹操的一封密信。
信寫得很隱晦,大意是說,袁紹最近在鄴城調兵遣將,準備南下。曹操兵力不足,恐怕難以抵擋。希望呂布能出兵牽制袁紹的後方,讓袁紹不敢全力南下。作為回報,曹操願意與呂布結為兄弟,共同進退。
呂布看完信,遞給了徐庶。徐庶看完,遞給荀彧。荀彧看完,沉默了很久。
“曹操這是在求援。”荀彧放下信,“但他不是在求將軍,是在試探將軍。他想知道將軍跟袁紹的關係到底怎麼樣,是不是可以拉攏的物件。”
“那你覺得,我應該怎麼回他?”
荀彧想了想,說:“不答應,也不拒絕。就說河內兵力不足,暫時無法出兵。但將軍願意與曹操互保,一旦袁紹對任何一方動手,另一方必須出兵相助。這個條件,曹操不會拒絕。”
呂布點了點頭,讓荀彧代筆回信。荀彧寫得很簡短,只有幾句話:呂將軍奉答曹將軍,袁紹虎狼也,操與布唇齒相依,唇亡則齒寒。布雖兵微將寡,願與將軍同進退。將軍有命,布必赴之。曹操收到信後,據說很高興,對左右說了一句“呂布真丈夫也”。
六月中旬,幷州傳來訊息。第五巡的病好了,開始理事。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擴軍。把定襄的兵力從一千人擴充到了三千人,理由是匈奴犯邊,需要加強防備。
陳宮的信中說,第五巡擴軍的速度太快,新兵連佇列都站不齊,根本不具備戰鬥力。他擴軍的目的,不是防守匈奴,是為了自保。呂布看完信,沒有說什麼。第五巡擴軍,是在他的預料之中。他需要做的,不是阻止第五巡擴軍,而是讓第五巡的擴軍變得毫無意義。
“高順。”
“末將在。”
“你帶一千人,去定襄與河內的交界處駐紮。不是去打仗,是去練兵。第五巡的人看得到,打不著。讓他們天天看,天天怕。”
高順領命去了。
六月底,天氣越來越熱。河內的麥子黃了,魏續帶著屯田營計程車兵們開始收割。今年的收成比去年還好,三千多畝地打了將近四千石糧食。倉庫堆得滿滿當當,連過道都堆滿了。呂布去倉庫看了看,魏續跟在他身後,笑得合不攏嘴,說校尉,這些糧食夠弟兄們吃兩年的。呂布說不夠,三年五年十年都不夠。魏續愣了一下,不知道呂布什麼意思,但沒敢再問。
糧食夠了,呂布開始琢磨另一件事。他要打造一支水軍。不是去打仗,是去運糧。河內靠黃河,黃河連著濟水、汴水、泗水。如果能在黃河上建一支船隊,河內的糧食就可以順流而下,運到兗州、青州、徐州,甚至更遠的地方。這不是他一個人的想法,是荀彧提出來的。荀彧說,河內雖然窮,但河內有黃河。黃河是財富。他信。
七月初,呂布在延津碼頭旁邊建了一個船塢。沒有工匠,從幷州調。沒有木材,從太行山上砍。沒有錢,從軍市和碼頭收入裡出。一切都很簡陋,但一切都在慢慢成形。
船塢建好那天,呂布站在黃河邊,看著渾濁的河水滾滾東流,心中想著什麼。他想著前世在書上讀過的那些往事,官渡之戰、赤壁之戰、夷陵之戰,每一場大戰都離不開水。他不懂水戰,但他可以學。飛騎營的將士們大多是北方人,不會水,也可以學。只要肯學,沒有學不會的。
遠處,一艘商船緩緩靠岸。船上載滿了貨物,船主站在船頭,朝碼頭上計程車兵揮手。士兵們幫著卸貨,搬得滿頭大汗。船主拿出幾串銅錢要付工錢,士兵們擺手說不要,說呂將軍說了,幫商船卸貨不收錢。船主感動得不知道說什麼好,連連拱手。
呂布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民心,不就是這麼一點一點積攢起來的嗎?
他轉身走回了營地。還有很多事要做。
黃河的水聲在他身後轟隆隆地響,像是在說,你這個決定是對的,堅持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