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志才咳嗽了幾聲,接過話頭。“將軍不能在河內坐以待斃。必須主動出擊,打亂曹操的部署。末將建議,出兵上黨,威脅冀州側翼。曹操如果來救,就在半路伏擊他。如果不來救,就把上黨以北的地盤全部佔了。”
許攸突然開口了。“上黨?上黨有什麼?窮山惡水,打了也沒用。將軍要打,就打洛陽。洛陽是廢墟,但廢墟下面有東西。”
帳中安靜了,所有人看著許攸。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指著洛陽的位置。“董卓燒洛陽的時候,大火燒了三天三夜,把宮殿、官署、民居全燒了。但地下埋的東西,燒不著。洛陽是幾朝古都,地下埋了多少金銀財寶,誰也不知道。將軍如果能挖出這些財寶,還愁沒有錢?有錢就能買糧,買鐵,買馬,買兵器,買人心。”
帳中又安靜了。呂布看著許攸,許攸也看著他。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像兩把刀碰在一起。
荀彧開口了。“許先生這個主意,太冒險了。洛陽現在是無人管的地帶,但曹操隨時可以派人去佔。將軍派人去挖寶,萬一被曹操的人發現了,就是給曹操送藉口。”
許攸冷笑。“藉口?曹操想打將軍,還需要藉口嗎?他打袁紹,藉口是什麼?袁紹要打他,他自衛。他打呂布,也可以說呂布要打他,他自衛。藉口這種東西,想要多少有多少。”
呂布抬手製止了兩個人的爭論。“許先生的主意,可以考慮。但不是現在。現在最重要的是守住河內,穩住幷州。其他的,以後再說。”
許攸沒有再說什麼,坐了回去。
六月下旬,呂布做了一件讓所有人意外的事。他派人去許昌,給曹操送了一封信。信寫得很客氣,大意是恭喜曹將軍平定北方,呂布在河內遙祝。幷州、河內、河東,呂布願意替曹將軍守著,不讓任何人從北邊威脅許昌。曹將軍若有需要,呂布隨時效勞。
這封信,名義上是祝賀,實際上是示弱。呂布要讓曹操覺得,他沒有野心,沒有威脅,只是一個守著自家一畝三分地的小軍閥。曹操現在志得意滿,正在興頭上,不會把一個小軍閥放在眼裡。等他反應過來,呂布已經做好了準備。
曹操的回信很快就到了。信寫得很熱情,說將軍忠義,操深為敬佩。北方的門戶,就拜託將軍了。操在許昌,靜候將軍佳音。信的最後,曹操加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說將軍若有意,不妨來許昌一敘。
呂布看完信,笑了笑。曹操又請他去許昌做客了。這個人,不把他騙到許昌,是不肯罷休的。他把信遞給荀彧,荀彧看完,說將軍不去是對的。去了,就是籠中鳥。不去,就是自由的鷹。
七月初,河內又下了一場大雨。雨很大,下了整整一夜,黃河漲水,延津碼頭被淹了一半。魏續帶著人去搶險,忙了一夜,總算保住了碼頭。呂布站在雨中,看著渾濁的河水翻滾著從西邊湧來,心中忽然有了一個想法。
黃河,這條河,是天然的屏障,也是天然的通道。曹操要打他,必須過黃河。他要去打曹操,也要過黃河。誰控制了黃河,誰就掌握了主動權。
“毛先生。”
“末將在。”
“從明天開始,擴建碼頭。不但要建貨船碼頭,還要建軍用碼頭。我要在黃河上建一支水軍。”
毛玠愣了一下。“水軍?將軍,飛騎營的將士們大多是北方人,不會水。”
“不會水就學。誰也不是天生就會的。”呂布轉身走回帳中,“這件事,交給你去辦。”
七月中旬,河內的局勢暫時穩定了。曹操在冀州忙著安撫百姓、整頓吏治,暫時沒有精力顧及幷州。呂布趁著這個空檔,加緊練兵、屯田、修路、築壘。高順的防線已經完工,曹性的斥候撒出去上百里,牛輔的騎兵在黃河沿岸巡邏,魏延在黎陽站穩了腳跟。
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但呂布的心裡並不踏實。曹操的實力太強了,而他太弱了。他需要時間,需要更多的兵、更多的糧、更多的錢。他更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讓他能夠一躍而起、打破僵局的契機。
七月底的一天晚上,呂布走出帳篷,在營地裡踱步。月光很好,照在校場上,照在馬廄上,照在那面繡著“飛騎”二字的大旗上。旗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像是一匹馬在嘶鳴。
他走到營地邊上的一個土坡上,坐了下來。從這裡可以看到遠處的田野、村莊和隱隱約約的黃河。河水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像一條巨大的銀蛇在地上蜿蜒。
他在想,這一年多來,他從幷州到潁川,從潁川到洛陽,從洛陽到河內,一路走來,步步驚心。他打敗了匈奴,打敗了黃巾,打敗了張揚,逼降了第五巡,躲過了董卓的刀,躲過了袁紹的刀,現在又要面對曹操的刀。每一刀都差點要了他的命,但每一刀都被他躲了過去。
他還能躲多久?他不想再躲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走下土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