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河內,雨水比往年多了不少。大雨一場接一場地下,黃河的水位漲了又漲,延津碼頭被淹了三回。毛玠帶著人修了三次,最後一次乾脆把碼頭墊高了一丈,用石頭砌了基座,總算不怕水了。呂布站在碼頭上,看著渾濁的河水翻滾著從西邊湧來,心中盤算著曹操下一次進攻的時間。春天過去了,曹操沒來。夏天也快過去了,他還沒來。他在等什麼?
“許先生,曹操為什麼還不來?”
許攸裹著一件薄衫,站在呂布身後,手裡搖著扇子。天氣悶熱,他不停地擦汗。他說曹操是在等時機,等將軍放鬆警惕,等將軍的糧食吃完,等將軍的兵士氣低落。等到了,他就來了。等不到,他就不來。這個人,比袁紹有耐心。
呂布說他有耐心,他也有。
六月十二,呂布收到了一份從荊州來的信。信是徐庶寫的,說劉表死後,蔡瑁掌握了荊州的大權,跟曹操的人來往密切。最近蔡瑁派了一個叫鄧義的人來河內,說要見將軍。不知道是來談什麼的,請將軍做好準備。
鄧義到河內的時候,是六月十五。他四十來歲,中等身材,面容白淨,穿著一身錦袍,腰繫玉帶,一看就是蔡瑁的親信。他見了呂布,態度很客氣,拱手行禮,說在下奉蔡將軍之命,特來拜訪呂將軍。呂布請他坐下,讓人上茶。
鄧義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說蔡將軍的意思是,荊州與河內是鄰居,兩家應該多走動。蔡將軍願意與將軍結為盟友,共同對抗曹操。呂布問蔡瑁能拿出什麼誠意。鄧義說蔡將軍可以提供糧草、軍械、船隻,還可以借道給將軍,讓將軍從荊州進攻曹操的側翼。
帳中安靜了。徐庶、荀彧、賈詡都在,各自沉思。呂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問了一句“蔡將軍要什麼”。鄧義說蔡將軍要將軍的一個承諾。如果將來曹操被打敗了,荊州的地盤,蔡將軍說了算。將軍不能干涉。呂布放下茶杯說“可以”。
鄧義走後,徐庶皺著眉頭說蔡瑁這個人,不可信。他跟曹操的人來往密切,說不定是曹操派來試探將軍的。荀彧說不像,蔡瑁跟曹操的人來往,是因為他想自保,曹操勢大,他不敢得罪。但他也不想真的投靠曹操,投靠了曹操,他就成了曹操的傀儡。他想跟將軍結盟,是想在曹操和將軍之間左右逢源。
賈詡冷冷地說了一句“牆頭草”。呂布說牆頭草也有牆頭草的用處,用好了,能擋風。用不好,就砍了當柴燒。
六月下旬,河內又下了一場大雨。雨比之前更大,下了兩天兩夜,黃河氾濫,延津碼頭雖然墊高了,但還是被淹了一部分。魏續的莊稼遭了殃,低窪處的幾百畝地全泡在了水裡,青苗被淹死了一大片。魏續蹲在田埂上,看著那些被淹死的莊稼,眼眶紅紅的。他跑來跟呂布說,校尉,莊稼淹了,末將無能,請校尉責罰。呂布說天災不是你的錯,把能救的救回來,救不回來的就算了,明年再種。
七月初,天終於晴了。太陽一出來,地上的水汽蒸騰,悶熱得像蒸籠。士兵們光著膀子訓練,汗水把校場的地面都打溼了。高順怕中暑,把訓練時間改到了早晚,中午最熱的時候讓士兵們在營房裡休息。呂布同意了。
七月初八,呂布收到了一份從許昌來的情報。曹操在許昌又召集了一次軍事會議,商議攻打河內的事。郭嘉還是主張先打呂布,荀彧還是主張先打劉表。這一次,荀彧的意見佔了上風。理由是劉表新喪,荊州內亂,正是可乘之機。先打荊州,解決了糧草問題,再回頭打呂布,事半功倍。
曹操採納了荀彧的建議,決定先打荊州。
訊息傳到河內,呂布鬆了一口氣。曹操去打荊州了,他又有了時間。但他沒有放鬆警惕,曹操這個人,翻臉比翻書還快。今天說去打荊州,明天說不定就改主意了。
七月十五,呂布在營中召開了一次軍事會議。各營將領、各位謀士全部到齊。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說曹操去打荊州了,咱們暫時安全了。但不能掉以輕心,曹操隨時可能改變主意。所以咱們要趁這段時間,把河內的防線加固到讓曹操絕望。官渡的壘牆再加高一丈,壕溝再挖深一丈,箭樓再增加十座。朝歌、黎陽、河東的防務也要加強,各守一方,各負其責。
高順說官渡的防線已經固若金湯了,再加高加寬,士兵們吃不消。呂布說吃不消也得吃。
七月二十,呂布去了一趟河內書院。蔡邕正在給學生們講《春秋》,講得入迷,沒有注意到呂布來了。呂布在窗外站了一會兒,沒有進去打擾。他轉到藏書樓,看見徐庶正在裡面整理新抄的書。書架上擺滿了竹簡,整整齊齊。
“徐先生,書抄了多少了?”
徐庶抬起頭,說抄了大半了。再有幾個月就抄完了。呂布說好,抄完了,這些書就是河內書院的寶貝。以後不管誰來了,都不能動這些書。
徐庶問將軍,曹操來了呢?呂布說曹操來了,就把書運到幷州去,藏在山裡,等太平了再搬回來。
從書院出來,呂布去了黃河邊。夕陽西下,黃河被染成了金色。他站在碼頭上,望著對岸,久久沒有說話。對岸是曹操的地盤,是敵人的地盤。但此刻,對岸靜悄悄的,看不到一個人影。曹操去打荊州了,他的主力在南邊,北邊空虛。如果他趁這個機會渡河,打曹操一個措手不及,也許能一舉拿下許昌。
“來人。”
“在。”張遼從旁邊走過來。
“傳令下去,讓魏延帶三千騎兵,從黎陽渡河,繞過曹操的主力,直撲許昌。”
張遼愣了一下。“校尉,真的要打?”
“打。但不是現在。”呂布轉過身,走回營地,“讓魏延做好準備,等我命令。”
七月二十五,魏延帶著三千騎兵,從黎陽渡過了黃河。河水不深,只到馬肚子,騎兵們騎著馬,涉水過河,水花四濺。過了河,魏延沒有急著往南走,他在等,等呂布的命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