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會兒,荀彧開口了。“將軍,在下有一個想法。”
“說。”
“曹操在南岸增兵,但遲遲不渡河。他在等什麼?等將軍鬆懈。將軍越緊張,他就越不著急。將軍不緊張了,他反而會著急。在下以為,將軍不妨做一件讓曹操意想不到的事。”
呂布轉過頭看著他。荀彧說,將軍可以派使者去許昌,跟曹操議和。不是真的議和,是假的。曹操多疑,一定會懷疑將軍的用意。他想來想去,想不通,就會更加緊張。緊張了就會犯錯。
呂布沉默了片刻。“這個主意是誰想的?”
“在下想的。”
“好。”呂布站起來,“就依你說的辦。”
八月十五,中秋節。呂布派辛評去許昌,帶著一車鹽、一車絹、十口好刀,說是送給曹將軍過節的禮物。辛評到了許昌,曹操在府中接見了他,態度冷淡。辛評把禮物送上,說呂將軍說了,兩家打了這麼久,誰也贏不了誰,不如罷兵,各守各的地盤。曹操冷笑了一聲,說呂布想罷兵,可以。讓他把河內讓出來,回幷州去。辛評不卑不亢,說將軍說錯了。呂將軍說了,河內是朝廷的河內,不是哪一個人的河內。曹將軍想要河內,去找朝廷要,找呂將軍沒有用。
曹操的臉色沉了下來。他揮了揮手,讓人把辛評帶下去休息,自己坐在堂上,面色陰沉,一言不發。郭嘉從屏風後面走出來,低聲說呂布這是來試探的。他想看看主公的反應,看看主公有幾分誠意。曹操問他怎麼回。郭嘉說禮尚往來,他也派人去河內,送一份厚禮,看看呂布的反應。
曹操點了點頭。
辛評從許昌回來,帶回了曹操的回禮。一千匹絹、兩百石糧食、一百口好刀,比送去的還重。呂布看著這些回禮,說了一句曹操還是不肯罷兵。荀彧問何以見得。呂布說如果他真想罷兵,就不會回這麼重的禮。回禮越重,說明他越不想罷兵。他只是不想讓呂布看出他的心思。
九月,河內的莊稼黃了。魏續帶著屯田營計程車兵們開始收割,鐮刀飛舞,稻子一排一排地倒下。今年的收成雖然不如去年,但也不算差。三千多畝地,打了六千多石糧食。呂布站在田埂上,看著那些割稻子計程車兵,心裡想著曹操。曹操的糧食夠不夠吃?如果不夠吃,他會從哪裡調?許昌的糧倉,還是襄陽的糧倉?如果他能燒了其中一個,曹操就撐不到明年。
“許先生,你說,曹操的糧草囤積在哪裡?”
許攸裹著一件薄棉袍,手裡捧著一杯熱茶,說許昌的糧倉在城東,襄陽的糧倉在城北。兩個地方都重兵把守,燒不了。呂布說不燒,只是問問。
九月下旬,呂布收到了一份從江東來的信。信是魯肅寫的,說孫權已經決定再次出兵,攻打合肥。這一次,他要用十二萬大軍,水陸並進,一舉拿下合肥。請將軍在北邊策應。呂布看完信,遞給徐庶。徐庶看完,說孫權又要出兵了,這一次比上次人多。但他不看好,張遼在合肥,七千人擋住了十萬,十二萬也未必能拿下。呂布說不管他能不能拿下,只要他打,曹操就得去救。一救,北邊就空虛了。這是我們的機會。
徐庶問將軍打算怎麼打。呂布說曹操去救合肥的時候,他就從官渡渡河,直撲許昌。曹操兩面受敵,顧此失彼。就算打不下許昌,也能讓他顧此失彼。
徐庶沉默了片刻。“將軍,這一仗打好了,曹操的元氣就大傷了。”呂布說他要的不是曹操元氣大傷,是他沒有力氣再來打河內。
九月底,呂布在營中召開了一次軍事會議。各營將領、各位謀士全部到齊。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說孫權要出兵了,咱們也要出兵。但不是現在,等曹操去救合肥的時候,咱們再動。官渡的防線要守,朝歌、黎陽、河東也要守。不能因為咱們去打許昌,就把老家丟了。
高順守官渡,曹性守朝歌,魏延守黎陽,牛輔守河東。各司其職,各負其責。呂布親自率一萬人渡河,直撲許昌。
“將軍,末將有一事相求。”魏延站起來,“末將想去打頭陣。”
呂布看著他,魏延的臉漲得通紅,眼睛裡有火。他說你的任務是守住黎陽。黎陽守住了,就是頭陣。魏延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沒有說,坐了回去。
散會後,呂布一個人站在帳中,對著地圖發呆。許攸沒有走,坐在角落裡,手裡端著已經涼了的茶,慢慢喝著。呂布問他怎麼還不走。許攸說在下想跟將軍說幾句話。
“說。”
“將軍,這一仗打好了,將軍就是北方的主人。打不好,將軍就什麼都沒有了。將軍怕不怕?”
呂布轉過身,看著許攸。“怕。怕也要打。”
許攸點了點頭,站起來,拱了拱手,轉身走了。呂布一個人站在帳中,久久沒有動。窗外的風聲,像是在替他嘆息,又像是在替他鼓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