貂蟬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姐姐,你恨我嗎?”
蔡文姬愣了一下。“恨你什麼?”
“恨我……恨我來了河內,恨我住在將軍身邊,恨我……恨我搶了你的位置。”
蔡文姬看著她,沉默了很久。然後她笑了,笑得很淡。“妹妹,我從來沒有恨過你。你來河內,是將軍的安排。你住在這裡,是將軍的客人。你在他身邊,是他的福氣。我為什麼要恨你?”
貂蟬的眼淚湧了出來。她抱住蔡文姬,把臉埋在她的肩窩裡,哭得像個孩子。蔡文姬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樣。“去吧,把糧食帶回來。將軍等著你,飛騎營的弟兄們也等著你。”
第二天一早,貂蟬帶著張遼和五十個騎兵,下山往河東去了。呂布站在山崖上,看著她的隊伍消失在濃霧中,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他怕她回不來,但他不能說。
接下來的日子,呂布一邊等著貂蟬的訊息,一邊帶著士兵們在山中自救。魏續帶著人去採野菜、挖樹根、摘野果。東西不多,但能填肚子。高順帶著人去打獵,打了幾天,只打到幾隻野兔和一隻狍子,根本不夠分。曹性帶著人去山下摸哨,從曹軍的糧道上截了幾車糧食,但被曹軍發現了,追了十幾裡,差點回不來。
日子一天一天地熬。士兵們的臉上漸漸失去了血色,眼眶深陷,顴骨高聳。有人開始吃樹皮,有人開始煮草根,有人餓得站不穩,摔倒了就再也爬不起來。呂布把每一口吃的東西都分成最小的份,先給傷兵,再給老兵,最後給自己。他瘦了一大圈,衣服掛在身上,像穿了一件袍子。
蔡文姬看在眼裡,疼在心裡。她每天把自己那份食物分一半給呂布,呂布不吃,她就放在他的案几上,轉身就走。呂布看著那些食物,沉默很久,最後還是吃了。他不能倒下,他倒下了,就全完了。
七天後的傍晚,斥候來報,山下有一隊人馬,打著飛騎營的旗幟,正往山上走。呂布站起來,快步走到山崖邊。暮色中,一隊人馬緩緩上山,走在最前面的是張遼,他身後是一輛接一輛的牛車,車上堆滿了麻袋。麻袋裡是糧食。
貂蟬騎在馬上,跟在糧車旁邊。她的斗篷破了,臉上有泥,嘴唇乾裂,但眼睛很亮。她看見山崖上的呂布,舉起手,朝他揮了揮。
呂布站在山崖上,看著那一輛輛糧車,看著那個騎在馬上的女子,眼眶忽然溼了。他沒有擦,就那麼站著,讓山風吹乾了他的眼睛。
糧車上了山,魏續開啟麻袋,裡面是黃澄澄的黍米。士兵們圍過來,看著那些黍米,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跪在地上,捧著黍米不肯鬆手。呂布走到貂蟬面前,看著她。“你回來了。”
貂蟬點了點頭。“民女回來了。”
“糧食怎麼來的?”
貂蟬說她把河東的鹽池經營權讓給了那幾個商人,換了一千石糧食。商人本來只肯借五百石,她跟他們談了一天一夜,最後加了條件,以後飛騎營保護他們的商隊,不收過路費。商人才答應再加五百石。
呂布沉默了片刻。“鹽池是飛騎營的命根子,你把經營權讓出去了,以後我們就沒有錢了。”貂蟬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將軍,沒有糧食,飛騎營就沒有命。沒有命,要錢有什麼用。先活下來,再說別的。”
呂布沒有說話。他轉過身,走到糧車旁邊,親手搬下一袋黍米,扛在肩上。張遼要幫忙,他推開了。他把那袋黍米扛到傷兵棚裡,放在地上。傷兵們看著他,眼中有淚。
“弟兄們,糧食來了。吃飽了,養好傷,咱們下山。該拿回來的,一樣都不能少。”
棚子裡響起一片哭聲。
那天晚上,營地裡煮了一大鍋黍米粥。粥很稀,但熱乎乎的。士兵們端著碗,蹲在篝火旁,一口一口地喝著。有人喝得太急,燙了嘴,咧著嘴笑。有人喝完了,還舔碗底,舔得乾乾淨淨。
呂布端著碗,坐在山崖邊,望著山下的河內城。城裡的水退了,露出了滿目瘡痍的地面。城牆倒了幾段,房屋塌了大半,街道上全是淤泥。他的書院,他的藏書樓,他的屯田區,全沒了。但他還活著,飛騎營還活著,貂蟬帶回來的糧食,夠他們撐到開春。開春了,他就可以下山,重建河內。
蔡文姬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來。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山下。月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照在殘破的河內城上,照在渾濁的黃河上,照在兩個人身上。
“將軍,你說,河內還能重建嗎?”
“能。”
“要多久?”
“不知道。但不管多久,我都要把它建起來。”
蔡文姬低下頭,嘴角微微上揚。她靠在他的肩膀上,閉上了眼睛。呂布沒有動,讓她靠著。風吹過來,帶著河水的腥味和泥土的氣息,也帶著一絲春天的味道。
。了來要就,天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