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惇看著呂布的眼睛,那眼裡沒有殺意,只有一種冷冷的平靜。他咬了咬牙,說投降。
夏侯惇投降了,曹仁跑了,曹軍崩潰了。五萬大軍,死的死,逃的逃,降的降。呂布沒有追,他的兵已經打了一夜,累了。他下令收兵,打掃戰場,救治傷兵,看管俘虜。
天亮的時候,戰鬥結束了。官渡的曹軍營寨變成了廢墟,帳篷被燒了,旗幟被扯了,糧草被繳了。河面上漂著屍體和碎木板,河水被血染成了暗紅色。
高順清點戰損,戰死八百餘人,傷一千餘人。斬首三千餘級,俘虜一萬餘人,繳獲糧草、軍械、馬匹無數。呂布看著那些數字,沉默了很久。死了八百個弟兄,傷了一千多個。一萬五千人的飛騎營,現在只剩下一萬出頭了。
曹操在許昌收到訊息,氣得吐血。他的頭風又犯了,疼得在床上打滾。曹仁跪在床前,低著頭,不敢看他。曹操罵他無能,罵他膽小鬼,罵他丟了官渡,丟了夏侯惇,丟了他五萬大軍。曹仁一聲不吭,跪著聽。
曹操罵累了,靠在床上,閉著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氣。過了好一會兒,他睜開眼,說郭嘉的遺書在哪裡。曹仁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雙手遞上。曹操接過來,展開一看。信寫得很短,只有幾行字。“主公,呂布不可力敵,只可智取。他雖勇猛,但有軟肋。他的軟肋是河內,是幷州,是河東。主公若能斷其根基,呂布不戰自潰。”信的末尾,郭嘉加了一句:主公若能用此計,嘉死亦瞑目。
曹操把信摺好,收進袖子裡。郭嘉死了,但他的計策還在。他要用郭嘉的計策,打敗呂布。
河內城裡,張燈結綵。百姓們自發地掛起了紅燈籠,慶祝飛騎營打了勝仗。魏續殺了十幾只羊,燉了幾大鍋羊肉湯,全營加餐。士兵們端著碗,蹲在營房門口,喝得滿頭大汗。有人唱起了幷州的民謠,調子蒼涼,在夜空中飄散。
呂布站在城牆上,看著城裡城外的燈火,心中卻沒有多少喜悅。他知道,曹操不會善罷甘休。郭嘉雖然死了,但郭嘉的計策還在。曹操會用郭嘉的計策來對付他。他必須想出破解的辦法。
貂蟬走到他身邊,給他披上了一件披風。披風是新的,用粗布縫的,針腳很細,密密匝匝。她說是蔡文姬做的,她熬了幾個晚上,手指被針紮了好幾次。呂布摸了摸披風,問蔡文姬在哪裡。貂蟬說在帳篷裡,正在煮粥。
呂布走下城牆,往蔡文姬的帳篷走去。帳篷裡亮著燈,蔡文姬正蹲在炭爐前,用勺子攪著鍋裡的粥。她的頭髮披散著,沒有梳髻,穿著一件素色的舊袍子,袍子上有幾個補丁,但補得很仔細。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呂布,微微一笑。
“將軍來了。粥還沒好,將軍先坐。”
呂布在她對面坐下來,看著她。她的臉被火光照得紅撲撲的,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汗珠。她的眼睛很亮,像兩盞燈,在黑暗中發光。
“文姬,披風是你做的?”
蔡文姬低下頭。“文姬手藝不好,將軍別嫌棄。”
呂布摸了摸披風,說你手藝很好,這是他穿過的最好的披風。蔡文姬笑了,笑得很淡,但很真。
粥煮好了,蔡文姬盛了一碗,遞給呂布。呂布接過來,喝了一口。粥是用黍米和紅棗煮的,稠稠的,甜甜的,熱乎乎的。他喝完粥,把碗還給蔡文姬。
“將軍,文姬有一句話,不知道該不該說。”
“說。”
“將軍打了勝仗,但文姬看得出來,將軍不高興。”
呂布沉默了片刻。“郭嘉死了,但我怕他的計策還活著。”
蔡文姬不懂打仗,但她懂人心。她說郭嘉的計策再厲害,也是人想出來的。人死了,計策就活了。計策活了,人心就亂了。將軍要做的,不是破解郭嘉的計策,是穩住自己的人心。人心穩了,什麼計策都不怕。
呂布看著她,心中忽然湧起一股敬意。這個女子,不只會彈琴,會煮粥,還會想事。她想的,比那些謀士想的還透徹。
“你說得對。人心穩了,什麼計策都不怕。”
蔡文姬低下頭,嘴角微微上揚。
呂布站起來,走出帳篷。月光很好,照在河內城的廢墟上,把斷壁殘垣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清冷,帶著河水的腥氣和泥土的味道。
遠處,貂蟬的帳篷裡亮著燈。她的影子映在帳篷上,低著頭,正在縫什麼。呂布看了一會兒,沒有走過去。他轉身走回了縣衙。
還有很多事要做。俘虜要安置,傷兵要治療,城牆要修補,糧草要囤積。曹操不會給他太多時間,他必須抓緊每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