鄴城落入呂布手中的訊息傳到長安時,漢獻帝正在未央宮中與伏皇后對弈。他手中的棋子停了一下,然後落在棋盤上。伏皇后看著他的臉色,輕聲問陛下怎麼了。漢獻帝搖了搖頭,說沒什麼,繼續下棋。但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棋子拿不穩,掉在了地上。伏皇后彎腰撿起來,遞給他。他接過棋子,放在棋盤上,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春風吹進來,帶著花香,但他聞不到。他只能聞到血腥味,從鄴城那邊飄來的血腥味。
曹操死了,曹丕跑了,呂布佔了鄴城。河北四州,盡歸呂布。這個人,比曹操更強,更猛,更不好對付。曹操至少還給他留了一點面子,呂布呢?呂布會怎麼對他?他不知道。
“陛下,董承求見。”太監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漢獻帝轉過身,說讓他進來。董承走進來,跪在地上,說陛下,呂布派了使者來長安,說要見陛下。漢獻帝愣了一下,說讓他進來。使者是徐庶,他穿著一身素色的長袍,腰繫絲絛,頭戴幅巾,手裡捧著一卷絹帛。他走進來,跪在地上,說臣徐庶,奉呂將軍之命,特來長安覲見陛下。漢獻帝讓他起來,問他呂布有什麼事。
徐庶站起來,雙手遞上絹帛。“呂將軍說,曹操已死,曹丕已逃,河北已平。請陛下回鄴城,主持朝政。”漢獻帝接過絹帛,展開一看,字跡工整,措辭恭敬。呂布在信中說他願意迎奉天子,還政於陛下。請陛下移駕鄴城,共商國是。
漢獻帝的手在發抖,不知道是激動還是害怕。他看著徐庶,說呂將軍真的願意還政於朕?徐庶說呂將軍說了,他是大漢的臣子,不敢僭越。陛下是天子,理當主持朝政。漢獻帝的眼眶紅了,他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從洛陽到長安,從長安到許昌,從許昌到鄴城,他被曹操像提線木偶一樣擺弄了這麼多年。現在,呂布說要還政於他。他不敢相信,但他願意相信。
“朕去。朕去鄴城。”
伏皇后站在他身後,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握住了他的手。
訊息傳到河內,蔡文姬正在書院裡教學生彈琴。她聽到天子要來鄴城,手指在琴絃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彈。她沒有說話,也沒有表情,但她的心裡在翻湧。天子來了,呂布就是天下之主了。她為他高興,也為他擔心。權力越大,危險越大。她不想他出事。
貂蟬站在城牆上,手裡提著那盞紅燈籠。燈籠上寫著“平安”二字,在風中輕輕搖晃。她望著北方的天空,那裡,鄴城的方向,隱隱約約能看到一面旗幟在飄揚。她知道,那是飛騎營的旗幟。呂布贏了,天子也要來了。她為他高興,但她心裡也有一絲失落。他離她越來越遠了,不是距離,是地位。他是魏公,是天下之主。她只是他身邊的一個女人。
天子車駕從長安出發,浩浩蕩蕩地往鄴城而來。沿途的百姓夾道歡迎,有人獻上鮮花,有人獻上美酒,有人跪在地上高呼萬歲。漢獻帝坐在車中,看著那些百姓,心裡百感交集。他當了這麼多年的傀儡,從來沒有被百姓這樣對待過。他以為自己做得很差,原來百姓還記得他。
呂布在鄴城城外迎接天子。他穿著嶄新的鎧甲,騎著赤兔馬,手持方天畫戟,威風凜凜。他的身後是高順、張遼、魏延、張合、牛輔等一眾將領,再後面是飛騎營的將士們,甲冑鮮明,刀槍如林。天子車駕到了,呂布翻身下馬,單膝跪地,說臣呂布,恭迎陛下。
漢獻帝從車中走出來,看著跪在地上的呂布,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這個人,是他的臣子,也是他的救命恩人。沒有他,他可能還在曹操的掌心裡掙扎。他伸出手,扶起呂布,說呂將軍免禮。
呂布站起來,垂手而立。漢獻帝看著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苦,比哭還難看。
“呂將軍,你救了朕,朕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你。”
“陛下不必報答。臣是大漢的臣子,效忠陛下,是臣的本分。”
漢獻帝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天子進了鄴城,住進了原來的魏王宮。呂布讓人把宮中的陳設換了一遍,換上了天子的儀仗。他沒有住在宮中,而是在宮外找了一處宅子,臨時安頓下來。他不習慣住在宮裡,也不習慣跟天子靠得太近。太近了,會讓人誤會。
三天後,天子在朝堂上召見群臣,宣佈封呂布為魏公,加九錫。呂布跪在地上,推辭了三次,說臣不敢當。天子說呂將軍功高蓋世,當之無愧。群臣也紛紛勸進,說呂將軍若不接受,天下人都會覺得陛下賞罰不明。呂布終於接受了,站起來,接過印綬。
朝堂上一片歡騰。有人高呼萬歲,有人高呼魏公千歲,有人激動得淚流滿面。呂布站在朝堂中央,手裡捧著印綬,臉上沒有表情。他知道,這是天子的試探,也是天子的無奈。封他為魏公,加九錫,是想讓他安心,讓他不要像曹操一樣挾天子以令諸侯。但他不會,他是呂布,不是曹操。
蔡文姬從河內趕到了鄴城。她帶著琴,帶著書,帶著學生們送她的禮物。她站在呂布的宅子門口,看著那扇硃紅色的大門,心裡忽然有些緊張。她不知道呂布還記不記得她,還記不記得她們之間的約定。門開了,呂布站在門口,看著她,說文姬,你來了。
她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她沒有擦,就那麼站著,任由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淌。呂布伸出手,擦掉她的眼淚,說文姬,不要哭。她說她沒有哭,是風迷了眼睛。
貂蟬也來了,她手裡提著那盞紅燈籠,燈籠上寫著“平安”二字。她把燈籠掛在宅子門口,退後兩步,看了看,又調整了一下位置,滿意地點了點頭。她轉過身,看著呂布,說將軍,這盞燈,文姬姐姐和民女每天都會點。將軍不管走到哪裡,都能看到。
呂布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暖流。他走過去,握住她的手。貂蟬的手很涼,很瘦,骨節分明,但握得很緊。
“貂蟬,謝謝你。”
“將軍不必謝。民女願意。”
夜裡,呂布坐在宅子的書房裡,對著地圖發呆。蔡文姬在屏風後面彈琴,琴聲悠揚,在夜空中飄散。貂蟬坐在她旁邊,手裡拿著針線,在繡一面旗。旗上繡著“飛騎”二字,已經繡了一大半。
呂布聽著琴聲,心裡漸漸平靜下來。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在幷州的日子,想起了在洛陽的日子,想起了在河內的日子。想起了那些死去的弟兄,想起了那些活著的弟兄,想起了那些還在等他回去的人。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吹進來,帶著河水的腥氣和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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