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棗的城牆低矮,年久失修,有些地方的磚縫裡長出了枯草。魏延站在城牆上,用力跺了一腳,牆頭上的碎土簌簌地往下掉。他皺起眉頭,對身邊的副將說這牆太矮了,加高一丈,用新磚,石灰要調稠一些,別一推就倒。副將說將軍,加高一丈,至少需要一個月。魏延說半個月。副將不敢再說話,轉身跑了。
魏延的兵大多是幷州人,跟著他從酸棗打到延津,從延津打到官渡,從官渡打到鄴城,又從鄴城調回酸棗。他們不怕打仗,只怕閒著。閒著就會想家,想家就會哭,哭了就不想打仗了。魏延不讓他們閒,每天天不亮就把他們趕起來,跑步、列陣、格鬥、射箭,從早練到晚。士兵們叫苦連天,但沒有一個人敢偷懶,因為魏延比他們練得更苦。他跑在最前面,他列陣在最前面,他格鬥時一對三,他射箭時百步穿楊。
牛輔的騎兵駐紮在酸棗以西二十里的平原上。那裡地勢開闊,適合騎兵賓士。牛輔是西涼人,從小在馬背上長大,騎術精湛,刀法兇猛。他的兵也大多是西涼人,個個剽悍,人人善戰。他們不習慣守城,也不習慣列陣,他們習慣的是衝鋒,是砍殺,是馬踏連營。牛輔每天帶著他們在平原上跑,從東跑到西,從西跑到東,跑累了就練劈砍,砍累了就練騎射,射累了就練衝鋒。馬蹄聲如雷,塵土飛揚,遮天蔽日。
呂布來酸棗巡視,站在城牆上看了半天。魏延的城牆已經加高了八尺,雖然還沒有完工,但比之前結實多了。城牆上堆滿了滾木礌石,城門口擺著拒馬,壕溝裡插著竹籤。守城計程車兵們精神抖擻,目不斜視。呂布走下來,拍了拍魏延的肩膀,說文長,辛苦了。魏延咧嘴笑了,說不辛苦。
呂布又去了牛輔的營地。牛輔正在帶著騎兵練衝鋒,三千匹戰馬同時衝出去,大地都在顫抖。呂布站在遠處,看著那片移動的鐵甲洪流,心裡忽然很踏實。有魏延守城,有牛輔野戰,酸棗固若金湯。
“牛將軍,你的馬夠不夠?”呂布問。
牛輔說不夠。三千騎兵,只有兩千匹馬。剩下的步兵都是後補的,沒馬騎。呂布說馬的事他來想辦法。牛輔抱拳謝了。
夜裡,呂布在酸棗的縣衙裡召集眾將,部署防務。魏延守城,牛輔野戰,張遼在鄴城接應。三路配合,互為犄角。曹丕若來,先在酸棗碰壁,碰了壁,再去鄴城送死。
“將軍,末將有一事不明。”魏延舉起手,“曹丕為什麼要先打酸棗?官渡、延津都在我們手裡,他繞不過來。”呂布說他不會繞,他會硬攻。因為他沒有別的路可走。他若繞道,糧道就會被我們截斷。糧道斷了,他的兵就不戰自潰。所以他只能硬攻。
魏延點了點頭。
蔡文姬從鄴城送來了一封信。信中說,將軍,文姬在書院教學生彈琴,學生們都很用功。貂蟬妹妹在繡旗,旗上繡著“飛騎”二字,快繡好了。將軍回來的時候,她和文姬會把旗掛在城門口,迎接將軍。呂布把信摺好,收進袖子裡。他望著南方的天空,那裡,鄴城的方向,隱隱約約能看到一點光。他知道,那是燈。一盞是蔡文姬點的,一盞是貂蟬點的。她們在等他回去。
貂蟬在鄴城,坐在院子裡的槐樹下,手裡拿著針線,在繡那面旗。旗是紅色的,字是黃色的,“飛騎”二字已經繡好了,她正在繡邊。她的針線活很好,繡出來的字端端正正,像是寫上去的。蔡文姬從書院回來,在她旁邊坐下來,看她繡旗。說文姬妹妹,你的手藝越來越好了。貂蟬說文姬姐姐過獎了。蔡文姬說文姬不是說好話,是說真話。貂蟬低下頭,嘴角微微上揚。
“姐姐,你說,將軍什麼時候能回來?”
“快了。”
“快了是多久?”
蔡文姬想了想,說文姬也不知道。但文姬知道,將軍不會讓我們等太久。
貂蟬點了點頭,繼續繡旗。
酸棗以北五十里,曹軍的斥候已經出現了。魏延派出去的巡邏隊跟他們交了幾次手,各有死傷。曹仁的大軍還在後面,但前鋒已經到了百里之內。魏延不敢怠慢,下令全軍進入戰備狀態。城門緊閉,壕溝加深,箭矢上弦,滾木礌石堆在城牆下,隨時可以搬上去。牛輔的騎兵在城外待命,馬不卸鞍,人不離甲。張遼在鄴城也做好了接應的準備。
呂布站在酸棗城牆上,望著北方的天空。那裡,薊城的方向,隱隱約約能看到一面旗幟在飄揚。他知道,那是曹丕的旗幟。他在看著他,在等著他犯錯誤。他不會犯錯誤。他會忍住,會等,等曹丕自己犯錯誤。
“傳令下去,從今天起,全軍進入最高戰備狀態。各營各守其地,不許懈怠。斥候再往北推一百里,曹軍的一舉一動,我都要在第一時間知道。”
張遼領命,轉身跑了。
蔡文姬從鄴城又送來了信。信中說,將軍,文姬聽說曹丕要來了,文姬不怕。文姬知道,將軍一定能打贏。貂蟬妹妹也不怕。她說,將軍在,她就不怕。呂布把信摺好,收進袖子裡。他站在城牆上,望著南方的天空,心裡忽然覺得很溫暖。有她們在身後,他什麼都不怕。
遠處,黃河的水聲在夜空中迴盪,轟隆隆的,像是在說,戰爭還沒有結束,但你離勝利越來越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