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津的戰鼓聲還在響，呂布已經帶著一萬精騎繞出了官渡。他沒有走官道，走的是一條小路，沿著黃河的支流向北穿插。這條路不好走，坑坑窪窪，有些地方淤泥沒過馬膝，但勝在隱蔽。曹丕的斥候都在官道和延津正面盯著高順和張合，沒有人想到呂布會親自帶著騎兵從側翼摸過來。他的方天畫戟橫在馬鞍上，戟刃上的寒光在月光下閃閃爍爍。
張遼跟在後面，勒著馬韁的手心全是汗。他跟著呂布打了不少仗，但這一次他格外緊張。曹丕的中軍大營就在前方二十里處，夏侯惇的主力被張合牽制在延津，曹仁已經被高順打殘了退回薊城，曹丕身邊只剩下不到兩萬人，而且大多是步兵。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但也是一場豪賭。賭贏了，曹丕就完了。賭輸了，他們的側翼就會暴露，被夏侯惇回師包餃子。
“校尉，斥候回來了。”張遼策馬上前，壓低聲音，“曹丕的中軍大營紮在前方十里的一片高地上，周圍沒有壕溝，拒馬也擺得稀稀拉拉。他的兵正在做飯，炊煙升得老高，完全沒有防備。”
呂布沒有說話。他抬起頭，望著前方那片在暮色中隱約可見的炊煙，目光冷得像冬天的黃河。他催了催赤兔馬，馬速加快，身後的騎兵也跟著提速。馬蹄裹了布，踏在地上只發出沉悶的噗噗聲，像一場悄悄逼近的悶雷。
曹丕正在帳中用膳。連日來的撤兵讓他心力交瘁，曹操留下的老臣們一個個對他陽奉陰違，曹仁敗退的訊息傳來後，帳中的將領們更是面如死灰。他夾了一筷子菜，還沒有送到嘴邊，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緊接著是親兵的驚呼。
“敵襲！敵襲！”
曹丕猛地站起來，筷子掉在地上，滾進了案几底下。他衝出帳篷，看見南面的暮色中湧來一片黑壓壓的騎兵，為首一人騎著紅馬，手中的兵器在火光中劃出一道刺目的弧線。他認出了那匹馬，認出了那個人，腿一下子就軟了。
“呂布！呂布來了！”
呂布的騎兵已經衝進了曹丕的營地。他們沒有減速，直接撞開了營門口稀稀拉拉的拒馬，馬蹄踏翻了篝火，火星濺在帳篷上，燒了起來。曹軍計程車兵有的在吃飯，有的在休息，有的在帳篷裡睡覺，被馬蹄聲驚醒，衝出帳篷，迎接他們的是一把把雪亮的彎刀。呂布衝在最前面，方天畫戟左挑右刺，每一戟都帶走一條命。赤兔馬踏著火光和屍體，在營中橫衝直撞，像一團移動的火焰。
曹丕被親兵護著往北跑，他的腿還在發軟，跑了幾步就摔了一跤。親兵們七手八腳地把他扶起來，架著他往後撤。呂布看見了曹丕，催馬追了上去。赤兔馬快如閃電，越追越近。曹丕回頭看了一眼，嚇得魂飛魄散，他從來沒有離死亡這麼近過。呂布的畫戟已經舉了起來，戟尖上的寒光映在曹丕慘白的臉上。
“曹丕，拿命來！”
畫戟刺了出去，直奔曹丕的後心。就在戟尖即將刺入的一瞬間，一個身影從斜刺裡衝了出來，一刀架住了畫戟。火星四濺，震得那人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刀柄往下淌。那是曹丕的一個親衛，拼死替他擋了一刀。呂布的畫戟被架偏了方向，刺中了曹丕的馬鞍，把馬鞍挑飛了出去。曹丕從馬上摔下來，被親兵們連拉帶拽拖進了夜色中。
呂布沒有追。他的兵已經累了，再追下去，就要被夏侯惇回師的部隊包餃子。他勒住馬，看著曹丕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把畫戟收回，戟尖上的血滴落在泥土裡。
“撤！”
一萬精騎調轉馬頭，如來時一樣迅速，消失在夜色中。身後的曹營火光沖天，燒了整整一夜。曹丕跑出二十里才停下來，趴在馬背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的親兵們也累得癱倒在地，有人癱坐在地上，有人抱著馬脖子，有人趴在草地上嘔吐。曹丕抬起頭，望著南方的夜空，火光把天邊映成了暗紅色。他的嘴唇在發抖，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呂布帶著騎兵回到了官渡。他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張遼，走進大帳。高順已經在那裡等著了，他臉上的神色很複雜，有惋惜，也有慶幸。惋惜的是曹丕跑了，慶幸的是呂布毫髮無傷。
“校尉，就差一點點。”高順說。
呂布坐下來，接過親兵遞來的水囊，喝了一大口。“差一點也是沒抓到。下次再抓。”高順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蔡文姬從河內趕到了官渡，她聽說呂布親自去突襲曹丕中軍，嚇得臉色發白。她跑進大帳，看見呂布好好地坐在那裡，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她沒有哭出聲，只是站在帳門口，看著他，像是要確認他是不是真的還活著。呂布站起來，走到她面前，說文姬，你怎麼來了？蔡文姬說文姬聽說將軍去冒險了，文姬不放心。呂布說文姬不用擔心，他沒事。蔡文姬低下頭，眼淚無聲地滑落。
貂蟬的信也到了，是郭奕送來的。信中說，民女在鄴城聽說將軍親自去突襲曹丕中軍，民女害怕得一夜沒睡。民女知道將軍勇猛，但民女求將軍，下次不要親自去了。將軍是飛騎營的脊樑，脊樑斷了，飛騎營就散了。呂布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摺好，收進袖子裡。
當天夜裡，呂布走出大帳，站在官渡的壘牆上。月光很好，把黃河照成了一條銀白色的帶子。他望著北方的天空，那裡，薊城的方向，隱隱約約能看到一點火光。他知道那是曹丕的營火，他逃了，但他還沒有死。戰爭還沒有結束，他也不能停下來。他還要南下救合肥，還要西進去打劉備，還要滅了孫權，還要統一天下。前面的路還很長，但他不怕。
他走下城牆，回到帳中。蔡文姬已經鋪好了床鋪，給他留了一盞燈。他躺下來，閉上眼睛，腦海裡全是曹丕那張慘白的臉。那個人嚇得魂飛魄散的樣子在他眼前揮之不去。他翻了個身，強迫自己入睡。明天還有更多的仗要打，他不能倒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