貂蟬的情報網像一張無形的蛛網，從鄴城向外輻射，觸角伸到了襄陽、薊城、建業。每一天都有訊息傳回來，有的寫在絹帛上塞進鞋底，有的藏在商隊的貨物裡，有的透過信鴿越過千山萬水。郭奕把這些訊息整理歸檔，按緊急程度分成甲乙丙三等。甲等直接送呂布，乙等送賈詡，丙等存檔備查。貂蟬每天傍晚會看一遍所有訊息，確認沒有遺漏，才讓郭奕去休息。
那天傍晚，郭奕送來一份甲等訊息。貂蟬展開絹帛，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跡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寫就的。“曹丕糧草將盡，曹仁諫退兵，丕不許。”貂蟬放下絹帛，閉了一會兒眼睛。她在想，曹丕為什麼不肯退。是因為不甘心，是因為怕丟面子，還是因為他還有別的底牌。她想不通，但呂布一定想得通。
她站起來，拿著絹帛往書房走去。呂布正在看地圖，面前攤著官渡、延津、酸棗三處的佈防圖。高順和張合已經守了快一個月了，魏延那邊還沒有動靜。曹丕把主力壓在了官渡和延津，酸棗方向只有偏師牽制。魏延閒得發慌，每天寫信來請戰，呂布不回。不是不想讓他打，是時候未到。
“將軍，薊城來的訊息。”貂蟬把絹帛遞過去。
呂布接過來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揚。“曹丕急了。糧草將盡，不退兵，就是找死。”貂蟬問他曹丕為什麼不退。呂布說因為他怕。他怕退了，就再也來不了了。他的兵會散，他的將會走，他的地盤會被劉備吞掉。他只能賭，賭我們比他先撐不住。
貂蟬說曹丕在賭，將軍也在賭。呂布說打仗就是賭博。賭贏了，天下歸我。賭輸了，一無所有。
貂蟬沒有再問。
曹丕的大營設在延津以北二十里處，帳篷連綿數里，一眼望不到邊。但仔細看，那些帳篷的顏色已經褪了，有些破了洞也沒人補。士兵們的臉上寫滿了疲憊，眼睛裡的光一天比一天暗淡。曹仁走進中軍大帳，跪在地上，說陛下，糧草只夠再吃十天了。十天之後，將士們就要餓肚子了。退兵吧，再晚就來不及了。
曹丕坐在案几後面，手裡捧著酒杯，酒已經涼了，他沒有喝。他看著曹仁，說你退過多少次兵了？官渡退過，延津退過，酸棗退過。每一次退，呂布就進一步。再退，我們就只能退到長城以北了。曹仁說陛下，不退，我們就只能死在這裡。曹丕說死也要死在這裡。
曹仁抬起頭，看著曹丕的眼睛。那眼裡沒有憤怒，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沒有說。他磕了一個頭，站起來，退了出去。
夏侯惇站在帳外，看著他，說子孝，陛下怎麼說。曹仁說陛下不肯退。夏侯惇說那怎麼辦。曹仁說等。等糧草吃完，等將士們餓死，等呂布來收屍。夏侯惇沒有說話。
酸棗城牆上，魏延已經等了半個月了。曹丕的偏師在城外晃來晃去，就是不攻城。魏延幾次想出擊，都被呂布攔住了。呂布說等，等他們自己亂。魏延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會亂，但他相信呂布。呂布說他們會亂，他們就一定會亂。
“將軍，曹軍退了！”副將跑上來，滿臉喜色。
魏延站起來，扶著垛口往外看。果然，曹軍的營寨正在拆除，帳篷一頂一頂地收起來，糧車一車一車地往北走。退得很匆忙，連拒馬都沒有收，扔在地上。魏延轉過身，走下城牆，翻身上馬，帶著三千騎兵衝了出去。他的兵跟在他身後，馬蹄聲如雷，塵土飛揚。曹軍的後衛部隊來不及列陣，被魏延的騎兵衝了個七零八落。有人跪地投降，有人四散奔逃，有人跳進河裡淹死了。
魏延追了二十里，斬首千餘級，俘虜兩千餘人，繳獲糧草、軍械無數。他勒住馬，沒有繼續追。曹丕的主力還在，他追上去也打不過。他帶著俘虜和戰利品，回了酸棗。
訊息傳到官渡，高順正在壘牆上巡視。他聽到曹丕退了，沒有笑，也沒有說話。他只是轉過身，看著自己的兵。三千人，出去時滿滿當當，現在只剩下不到兩千。戰死八百，傷五百，剩下的個個帶傷。沒有人哭，沒有人笑，有人靠在垛口上睡著了，有人坐在牆根下擦刀，有人默默地給戰友的墳添土。高順走下來，蹲在一個新墳前，用手捧了一把土，撒在墳頭上。
“弟兄們，曹丕退了。你們可以安息了。”
他站起來，轉身走了。
延津的城牆上，張合也在看著曹軍撤退的隊伍。他的兵比高順的還少，只剩下不到一千五百人。城牆被砸塌了好幾段，城門被撞得凹進去一大塊，箭樓被燒了兩座。但他的兵還在，城還在。他站在城門口，看著遠去的曹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將軍，曹丕退了。”副將走上來。
張合說知道了。他轉過身，走回了城裡。他的兵跟在他身後，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但很穩。
曹丕的大軍退回了薊城。五萬人出去，回來了不到三萬。戰死一萬，傷一萬，逃散數千。曹丕坐在宮中，對著父親的靈位發呆。曹仁跪在門外，夏侯惇跪在曹仁身後，夏侯淵跪在最後面。三個人低著頭，誰也不說話。
曹丕站起來，走到門口，看著他們。“你們起來吧。不是你們的錯。”三個人沒有動。曹丕說起來。三個人才站起來。
“子孝，你說，我們還能翻盤嗎？”
曹仁沉默了片刻。“能。只要陛下在，就有希望。”
曹丕苦笑。“希望？什麼希望？呂布在鄴城，劉備在襄陽，孫權在建業。三個敵人，一個比一個強。我拿什麼翻盤？”
曹仁說時間。時間會改變一切。呂布會老，劉備會死，孫權會犯錯。陛下只要活著，就有機會。曹丕看著他，說子孝，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曹仁說末將不是會說話，是說真話。曹丕笑了。他笑得很苦，比哭還難看。
訊息傳到鄴城，呂布正在縣衙裡與賈詡下棋。張遼從外面進來，把戰報遞給呂布。呂布接過來看了一遍，放在案几上。他拿起一枚棋子，落在棋盤上。賈詡看著棋盤，說將軍這一步走得好。呂布說不是走得好，是曹丕走錯了。賈詡說曹丕走錯了，將軍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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