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被撞開的巨響傳遍了鄴城的每一個角落。曹丕蜷縮在龍椅上，耳朵裡灌滿了喊殺聲和金屬碰撞的刺耳噪音。他聽到有人在喊“破了”“城門破了”，聽到腳步聲如潮水般湧進宮中，聽到兵器落地的聲音和求饒的聲音。他本來已經準備好投降了，但親兵們衝進來，不由分說架起他就往宮後門跑。他掙扎了幾下，腿卻軟得站不住，只能任由他們拖著走。
“陛下，快走！呂布的兵已經進宮了！”親衛隊長的聲音發顫。
曹丕被塞進一輛普通的馬車，車裡堆著幾口箱子，裡面裝著他的玉璽和幾件值錢的東西。馬車從宮後門衝出去，沿著偏僻的小巷往北門疾馳。城牆上的火把將街道照得忽明忽暗，街上到處是亂竄的百姓和潰散計程車兵，馬車不得不放慢速度，車伕不停地甩鞭子開路。曹丕掀開車簾一角，看見一個士兵被飛騎營的騎兵追上，一刀砍翻，血濺在路邊的青石板上，像一朵暗紅色的花。
北門還沒有失守。夏侯惇帶著最後的幾百個親兵守在城門洞裡，他們的鎧甲上全是灰和血，眼睛裡滿是疲憊，但刀還握在手裡。曹丕的馬車衝過來，他喊道：“陛下，快走！末將斷後！”曹丕沒有回答，只是放下了車簾。馬車衝出城門，往北邊的官道疾馳而去。車後的城門洞裡，夏侯惇帶著親兵舉起了刀，迎向了追來的飛騎營騎兵。
呂布的騎兵追到北門時，被夏侯惇的殘兵擋住了去路。狹窄的城門洞裡擠滿了人，刀槍碰撞，喊殺聲震天，屍體一層一層地堆疊起來，幾乎把門洞堵死。等張遼帶著人把門洞清理乾淨時，曹丕的馬車已經消失在官道盡頭的夜色中。張遼勒住馬，望著北方黑黢黢的官道，說了一句“讓他跑了”，然後調轉馬頭，回宮向呂布稟報。
呂布正在宮門口站著，他騎著赤兔馬，方天畫戟橫在馬鞍上，戟刃上的血已經幹成了暗褐色。他看著那些被押出來的曹軍俘虜，面色平靜。張遼策馬回來，翻身下馬，跪在地上說校尉，末將無能，讓曹丕跑了。呂布沒有責怪他，只是說了一句“他能跑到哪裡去？”張遼說往幽州方向跑了，末將已經派人去追了。呂布說追不上就算了。幽州是苦寒之地，他去了也翻不起大浪。
呂布翻身下馬，走上臺階，走進了宮中。宮裡的陳設比他想象的要簡樸，沒有多少值錢的東西，連牆壁上的漆都脫落了好幾處。他站在正堂中央，看著牆上掛著的那幅地圖，地圖上的鄴城被他用硃筆畫了一個圈。那個圈已經幹了，顏色暗得像凝固的血。
“傳令下去，開啟糧倉，發放糧食給城中的百姓。飛騎營的將士不許擾民，違令者斬。”張遼領命，轉身跑了。
開倉放糧的訊息傳出去，鄴城的百姓起初不敢相信。他們躲在門後面，聽著外面的動靜，聽到飛騎營計程車兵敲鑼打鼓地喊著“呂將軍開倉放糧了，各家各戶到糧倉門口領糧”。有人試探著開了門，看見街上果然站著飛騎營計程車兵，手裡沒有拿刀，只是站在那裡維持秩序。於是更多的人走了出來，扶老攜幼，往糧倉湧去。糧倉門口排起了長隊，飛騎營計程車兵們一人一斗地分糧，分到的人捧著糧食蹲在路邊就哭。他們餓了太久了，終於有飯吃了。
蔡文姬從河內趕到了鄴城。她騎著馬，一路風塵僕僕，臉上帶著倦容，但眼睛還是亮的。她走進宮門的時候，呂布正在正堂裡看地圖，他抬起頭，看著她，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他站起來，走到她面前，說文姬，你怎麼來了。蔡文姬說文姬聽說將軍拿下鄴城了，文姬來看看。她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開啟，裡面是一塊乾糧，用油紙包著，還冒著熱氣。她遞給他，說文姬路上做的，將軍還沒吃飯吧。呂布接過來，咬了一口，面是粗麵的，嚼在嘴裡有些糙，但他吃得很快。
貂蟬的信也到了。信是郭奕從河內送來的，裡面夾著一塊絹帛，上面繡著一面小小的紅旗，旗上繡著“平安”二字。貂蟬在信中說，民女在河內聽說將軍拿下鄴城了，民女高興得一夜沒睡。民女繡了一面小旗，給將軍隨身帶著，將軍想家的時候看一眼。呂布把旗疊好，收進貼身的衣袋裡。
傍晚時分，呂布登上鄴城的城牆，望著北方的天空。暮色中，官道像一條灰白色的帶子，蜿蜒著消失在遠方。曹丕就是沿著那條路逃走的，他不知道他有沒有到達幽州，也不知道他還會不會回來。但他知道，鄴城是他的了。這座曹操經營了大半輩子的都城，現在在他的腳下。
高順從城下走上來，站在他身後，說校尉，城裡的百姓已經安置好了，糧倉也分完了，俘虜們願意留下的編入軍中，不願意留下的發給路費讓他們走了。呂布點了點頭，說辛苦你了。高順說末將不辛苦。
蔡文姬也走上來了，手裡端著一碗熱湯。她把湯遞給呂布，說天冷了，喝碗湯暖暖身子。呂布接過來喝了一口，是羊肉湯，加了姜和胡椒，辣乎乎的，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裡。他喝完湯，把碗還給蔡文姬，看著她說文姬，你說，這場仗還要打多久？蔡文姬想了想，說文姬不知道。但文姬知道，將軍在，鄴城就在。鄴城在，天下就有希望。
呂布沒有說話。他望著北方的天空，夜色越來越濃了，遠處的太行山只剩下一道黑黢黢的輪廓。他知道，曹丕逃到了幽州，劉備還在襄陽，孫權還在江東。天下還沒有統一，戰爭還沒有結束。但他不急，他有很多時間。他轉過身，走下了城牆。
身後的暮色中，鄴城的萬家燈火漸漸亮了起來，像是地上的人間星河。蔡文姬提著燈籠，跟在他身後，燈籠的光照亮了他腳下的路。遠處，貂蟬繡的那面“天下太平”旗，還在河內的城牆上等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