鄴城的俘虜營設在城西的一片空地上,周圍用木柵欄圍著,柵欄外面站著飛騎營的哨兵,刀槍雪亮。裡面的人黑壓壓的一片,蹲在地上,低著頭,像一群被趕進圈裡的羊。他們身上穿著破舊的曹軍軍服,有的還帶著傷,有的已經餓得站不起來了。張遼站在柵欄外面,看著那些俘虜,心裡有些不是滋味。他也是從曹營裡出來的人,他知道這些人現在心裡在想什麼——怕被殺,怕被賣,怕被送去挖礦修城,永遠見不到家鄉的太陽。
呂布走過來,站在張遼旁邊,也看著那些俘虜。他說你覺得這些人能用嗎?張遼想了想,說能用的不多,但也不是完全不能用。曹丕的兵大多是冀州、幽州人,跟咱們沒有深仇大恨。他們只是跟錯了人,不是天生就想跟咱們作對。呂布點了點頭,說你去跟他們說說,願意留下的編入飛騎營,不願意留下的發路費回家。
張遼走進俘虜營,站在一個土堆上,看著那些蹲在地上的人。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弟兄們,我是張遼。呂將軍說了,你們願意留下的,編入飛騎營,跟我們一起吃糧、一起打仗。不願意留下的,發路費回家。不殺你們,不賣你們,不打你們。你們自己選。”
俘虜營裡安靜了片刻,然後有人抬起了頭,有人開始低聲議論,有人試探著站了起來。張遼看著他們,又說了一句,“想留下的站到左邊,想回家的站到右邊。”人群開始動了,有人往左邊走,有人往右邊走,有人站在原地猶豫不決。左邊的人越來越多,右邊的人也越來越多。最後清點下來,願意留下的有將近七萬人,願意回家的有三萬多。
呂布聽到這個數字,沉默了片刻。七萬人,比他預想的要多。這些人裡面,有老兵,有新兵,有將領,有文書,有工匠。他們願意留下,說明他們對曹丕已經徹底失望了。他讓高順去整編這些降卒,打散原來的編制,重新編組。高順領命,帶著人進了俘虜營,開始點名、分組、造冊。
整編的工作持續了整整半個月。高順把七萬人分成了二十個營,每個營三千五百人,由飛騎營的老兵擔任隊率和軍候。新兵們被帶到各自的營地,領到了新的軍服、兵器和口糧。有人穿上了新軍服,咧著嘴笑了。有人領到了兵器,在手裡掂了掂分量,滿意地點了點頭。有人吃到了第一頓飽飯,蹲在營房門口,端著碗,吃著吃著就哭了。
張合負責訓練那些願意留下的降卒。他每天天不亮就把他們叫起來,跑步、列陣、格鬥、射箭,從早練到晚。新兵們叫苦連天,但沒有一個人敢偷懶,因為張合比他們練得更苦。他跑在最前面,列陣在最前面,格鬥時一對三,射箭時百步穿楊。他的兵服他,因為他們知道,這個人不是在折騰他們,是在教他們活命的本事。
魏延從酸棗趕了過來,他看著那些正在訓練的新兵,對呂布說校尉,您真信得過這些人?萬一他們反了怎麼辦?呂布說他們不會反。他們沒有理由反。曹丕跑了,曹操死了,他們沒有靠山了。現在給他們飯吃,給他們衣穿,給他們活路,他們感激還來不及,怎麼會反?魏延想了想,沒有再說什麼。
曹仁被關在宮中後院的一間小屋裡,門口站著兩個哨兵。呂布走進去的時候,曹仁正坐在床上,閉著眼睛,像是在想什麼。他聽見腳步聲,睜開眼,看見呂布,沒有說話。呂布在他對面坐下來,看著他,說曹仁,你的兵我已經收編了。願意留下的七萬人,已經編入了飛騎營。不願意留下的,我發路費讓他們回家了。
曹仁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呂布又說,你的傷怎麼樣了?曹仁的肋下被捅了一槍,傷口已經包紮過了,但還沒有癒合,紗布上滲出淡淡的血跡。曹仁說你是在關心我,還是在可憐我。呂布說都不是。我只是不想讓你死在這裡。你死了,曹操就沒有人替他守墓了。
曹仁的眼眶紅了。他低下頭,沉默了很久,然後說呂布,你打算怎麼處置我?呂布說我不處置你。你想走,我放你走。你想留,我也留你。曹仁抬起頭,看著他,說你不怕我回去幫曹丕?呂布說怕。但我不殺你。曹仁沒有再說話。
呂布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曹仁,你好好養傷。傷好了,想走就走。不想走,就留下來。”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曹仁坐在床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久久沒有動。
蔡文姬在鄴城書院裡教學生彈琴。學生們大多是飛騎營將士的孩子,也有一些是鄴城本地的孤兒。她每天教他們認字、彈琴、做人,從早忙到晚,從不覺得累。石頭也在書院裡,他已經能背整篇《論語》了,字也寫得越來越好。蔡文姬看著他的進步,心裡很高興。
貂蟬從河內趕到了鄴城。她帶了一車新繡的旗幟,有“飛騎”旗,有“平安”旗,有“天下太平”旗。她把旗分發給各營,讓士兵們掛在自己的營房門口。士兵們看著那些旗,心裡暖洋洋的。有人問她是哪來的,她說她繡的。士兵們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呂布站在鄴城的城牆上,望著南方的天空。那裡,襄陽的方向,隱隱約約能看到一面旗幟在飄揚。他知道,那是劉備的旗幟。他在看著他,在等著他。他收編了七萬降卒,兵力擴充到了十萬人。他已經不再是那個只有三千人的飛騎營校尉了。他有了十萬大軍,有了黃河以北的全部地盤,有了天下最精銳的騎兵和最忠誠的將領。他有信心在兩年之內,拿下襄陽,拿下江東,統一天下。
但他知道,不能急。劉備不是曹丕,他比曹丕難對付得多。他有關羽、張飛、趙雲,有諸葛亮。他要等,等一個最好的時機,等一個劉備自己露出的破綻。他等得起。
他轉過身,走下了城牆。還有很多事要做,十萬人的大軍要整編、訓練、補給。他不能停下來,也不能鬆懈。
遠處的太行山在暮色中若隱若現,像一條沉默的巨龍。鄴城的萬家燈火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映在他的眼睛裡,像是他胸腔裡那團從未熄滅的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