鄴城拿下後的第十天,青州的降表到了。送降表的是牽招的兒子牽弘,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著一身素色的長袍,腰繫絲絛,手裡捧著一卷竹簡,跪在呂布面前。他父親牽招在青州整頓政務,安撫百姓,聽說呂布破了鄴城,連夜寫了降表,派他送來。呂布接過竹簡,展開看了一遍。降表寫得很謙卑,說青州各郡願意歸順呂將軍,請將軍接納。呂布把竹簡放在案几上,看著牽弘,說你父親在青州做得不錯。牽弘說父親只是盡了本分。呂布說回去告訴你父親,青州的事還是他管。牽弘磕了三個頭,站起來,退了出去。
牽弘剛走,幷州的使者就到了。來的是陳宮的兒子陳紀,三十多歲,留著短鬚,面容清瘦,說話不急不躁。他帶來了陳宮的親筆信,信中說幷州各郡已經全部歸順,請將軍放心。信的最後,陳宮加了一句:張楊、牽招、第五巡均已表態,願聽將軍調遣。呂布把信摺好,收進袖子裡。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望著西邊的天空。那裡是幷州的方向,是他的家鄉。他離開幷州已經好幾年了,不知道五原的草原還是不是當年那個樣子。
接著是幽州的訊息。曹丕逃到薊城後,並沒有穩住陣腳。他的糧草在鄴城被圍時就已耗盡,逃跑時只帶了幾車金銀,糧草一粒都沒有。薊城的守軍本就對曹丕失去了信心,見他灰頭土臉地跑回來,人心更是散得厲害。曹丕試圖徵糧,百姓閉門不納。他試圖徵兵,青壯連夜出逃。他坐在薊城的舊王府裡,四面漏風,連炭火都燒不起了。就在這個時候,守將焦觸派人來鄴城,說願意歸順呂布。條件是呂布不打薊城,不殺曹丕。
呂布看完焦觸的信,遞給賈詡。賈詡看了一遍,說焦觸是怕將軍打進薊城後秋後算賬。他在給自己留後路。呂布說他知道。他提筆回信,說焦將軍願意歸順,呂布歡迎。曹丕可以不殺,但必須軟禁。焦觸收到信後,把曹丕請出了王府,安排在城外的一處莊子裡,派兵看守。然後他開啟薊城的城門,帶著文武官員,出城十里迎接呂布。
呂布到薊城的時候,天氣已經很冷了。城外的官道兩旁站滿了百姓,有的在張望,有的在議論,有的在哭泣。呂布騎著赤兔馬,走在隊伍的最前面,方天畫戟橫在馬鞍上,目光掃過那些百姓。他沒有停下,也沒有說話,只是慢慢地往前走。
焦觸跪在城門口,雙手捧著印綬,低著頭,不敢看他。呂布翻身下馬,走到他面前,接過印綬,說你起來吧。焦觸站起來,垂著手,退到一邊。呂布沒有進王府,他站在城門口,望著這座幽州的治所。城牆比鄴城低,街道比鄴城窄,但很乾淨,像是剛打掃過的。他看著那些站在街邊的百姓,心裡忽然覺得,這座城不需要他進去,它自己會回到秩序中。
夜裡,呂布在城外紮營,沒有進城。他坐在帳中,面前攤著一幅河北四州的地圖。冀州、青州、幷州、幽州,四個地方,四個顏色,現在都變成了同一種紅。他的手指從鄴城劃到薊城,從薊城劃到晉陽,從晉陽劃到臨淄,又從臨淄劃回鄴城。他畫了一個完整的圈,圈住了整個河北。
張遼端著一碗熱湯走進來,放在案几上,說校尉,河北平了。呂布端起湯碗喝了一口,說河北平了,天下還沒平。張遼說那接下來打誰?呂布說先不打。先歇一歇,把河北的事理順了再說。
蔡文姬從鄴城送來了信。信中說,文姬在鄴城書院教學生彈琴,學生們都很用功。石頭已經能寫一篇完整的文章了,文姬讓他寫一篇《論河北》,他寫了兩天,寫了三百多字。雖然文筆稚嫩,但意思是對的。文姬把他的文章抄了一份,隨信寄給將軍,將軍有空看看。呂布展開那份抄本,看了起來。字跡歪歪扭扭,有些字還寫錯了,但每一句話都透著認真。“河北乃天下之腹,得河北者得天下。呂將軍得河北,天下已定大半。”呂布笑了笑,把文章摺好,收進袖子裡。
貂蟬的信也到了。信中說,民女繡了一面新旗,上面繡著“河北”二字,旗角上還繡了四顆星星,代表冀州、青州、幷州、幽州。民女把這面旗掛在了鄴城的城牆上,風一吹就能看到。呂布把信放在案几上,沒有折,就那麼攤開著。他站起來,走出營帳,望著南方的天空。那裡,河內的方向,隱隱約約能看到一點光。他知道那是蔡文姬書院裡的燈,也是貂蟬城牆上那面旗的顏色。
他站了很久,直到夜風把他的臉頰吹得冰涼。他裹緊了披風,轉身走回帳中,吹滅油燈,躺了下來。他知道,從明天開始,河北不再有戰事。但真正的戰場,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