薊城的冬天還沒過去，鄴城來的信卻一天比一天暖。呂布剛回完蔡文姬的信不久，貂蟬的情報就跟著到了。情報由郭奕親自送來，用油布裹了好幾層，拆開時絹帛上還帶著一路風雪的寒氣。呂布展開看完，放下絹帛，沉默了好一陣。
劉備趁著他跟曹丕在黃河拉鋸的時候，已經拿下了荊州全境。
劉表在去年秋天病倒了，病得很重，起不了床。蔡夫人和蔡瑁把持了襄陽的政務，把劉表的長子劉琦趕到了江夏，扶了幼子劉琮上位。劉表在病榻上聽到這個訊息，氣得吐了血，指著蔡夫人的手抖了半天，最終一句話沒說出口，在臘月裡咽了氣。蔡瑁秘不發喪，想等把荊州的兵權全部抓在手裡再公佈訊息。但劉備的動作比他快。
諸葛亮提前得到了訊息，勸劉備連夜進城。劉備帶著關羽、張飛和三千精兵，以弔唁的名義進了襄陽。蔡瑁想攔，但劉備的兵已經控制了城門。關羽提著青龍偃月刀站在宮門口，蔡瑁的親兵們沒人敢動。劉備走到劉表的靈前，燒了紙，磕了頭，然後站起來，轉身面對所有在場的人，說了一句話：“劉荊州待我恩重如山，我不能看著他的基業落入宵小之手。”蔡夫人想反抗，被劉備的親兵架回了後院。蔡瑁想逃，被張飛一把按住，關進了大牢。荊州的文武官員跪了一地，紛紛表態願意效忠劉備。
諸葛亮隨後接手了荊州的政務，調糧、整軍、安撫百姓。荊州七郡傳檄而定，沒有人反抗。劉琮被送去了江夏，跟他的哥哥劉琦一起，名義上是讓他們兄弟團聚，實際上是把他們圈了起來。劉備沒有殺他們，也沒有廢他們，但誰都明白，荊州已經改姓了。
呂布看完絹帛，又從頭看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漏掉什麼。他把絹帛放在案几上，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雪已經停了，天邊露出一線淡藍色的光，像是一道裂開的縫隙。他望著南方的天空，很久沒有說話。郭奕站在他身後，也沒有出聲。
“劉備動手倒是快。”呂布終於開口，聲音很平，聽不出喜怒。
郭奕說據細作回報，這次行動是諸葛亮一手策劃的。劉備進城之前，諸葛亮已經在襄陽城內聯絡了不少對蔡瑁不滿的舊臣，還收買了幾個守城的將領。劉備的兵剛過漢江，城門的鑰匙就遞到了他手上。
呂布點了點頭，轉過身來。“劉備有多少人？”
“荊州原有的兵力大約五萬，加上劉備自己的兵，現在差不多有八萬。關羽、張飛、趙雲各領一軍，諸葛亮總攬軍政。荊州的糧草充足，水軍也在加緊訓練。”郭奕頓了頓，“另外，劉備已經派人去了江東，想跟孫權重修舊好。說辭是兩家聯手，共抗將軍。”
呂布沒有說話。他走回案几前，坐下來，重新拿起那塊絹帛，又看了一遍最後幾行字。“荊州七郡，望風而降。”他放下絹帛，指尖在粗糙的布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他想起了曹操，想起了曹丕，想起了那些曾經跟他爭奪天下的人。他們的地盤一個接一個地落入他的手中，而劉備卻在這個時候悄無聲息地吞下了荊州。
他沒有生氣，心裡反而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那是棋逢對手的興奮——在曹丕節節敗退、孫權屢攻合肥不下的對比下，劉備的動作顯得既快又穩。呂布不怕對手強，他怕的是沒有對手。
張遼從外面進來，看到呂布的表情，沒有多問，只是把一份新到的糧草清單放在了案幾邊上，轉身正要退出去，呂布叫住了他。“文遠，你說劉備拿下荊州，是為了什麼？”張遼停下來，想了想，說為了自保。將軍拿下河北，曹丕敗走幽州，孫權困守江東。劉備如果不擴大地盤，遲早也會被將軍吞掉。
呂布點了點頭，說你說得對。他不急，我也不能急。他站了起來，把絹帛疊好，收進袖中，說傳令下去，薊城的駐軍保持不變，各營正常操練，不要因為劉備佔了荊州就亂了陣腳。張遼領命，轉身出去了。
當天夜裡，呂布給蔡文姬寫了一封信。信寫得很短，只說荊州被劉備佔了，局勢有變，他可能要在薊城多待些日子。梅花開了的話，替他多看兩眼。
他又給貂蟬寫了另一封信，信中只有一句話：讓襄陽的線人繼續盯緊，劉備和孫權的人接觸時說了什麼，我要知道。
兩封信分別封好，交給了信使。呂布站在帳門口，看著信使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風吹過來，帶著草原上的乾草氣息，那味道讓他想起幷州。
他裹緊了披風，轉身走回帳中。燈還亮著，案几上攤著貂蟬送來的密報，墨跡已被爐火烘得微微模糊。他拿起那塊絹帛，在燈下又看了一遍，才緩緩收進木匣。他知道，真正的棋局，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