薊城的冬天長得像沒有盡頭。曹丕坐在王府的書房裡,面前攤著一卷地圖,地圖上河北四州被他用墨塗掉了三處,只剩下幽州還孤零零地留在紙上。他的手邊放著一碗粥,粥已經涼了,表面凝了一層薄皮,他沒有喝。窗外的風從草原上灌進來,帶著雪沫子,打在窗紙上沙沙作響,像是有人在敲他的門。
曹仁從外面走進來,鎧甲上全是灰。他在城牆上站了一整夜,看著北方的官道,確認呂布沒有追來。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沒有出聲,準備退出去。曹丕抬起頭,目光從他臉上掃過,聲音沙啞地說呂布沒有追來。曹仁點了點頭,說沒有。曹丕的目光又落回地圖上,看著那個只剩下幽州的地盤,沉默了很久。
“子孝,你說,我們還能守住幽州嗎?”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問自己。
曹仁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能守住。幽州地廣人稀,冬天漫長,糧草難運。呂布的兵來,也撐不了多久。只要我們不出去,他們打不進來。”
“那不出去,我們能撐多久?”
曹仁想了想,說至少一年。幽州雖然窮,但地域遼闊,只要把北邊的幾個關隘守住,呂布的大軍就進不來。曹丕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他把地圖捲起來,放進旁邊的木匣裡,動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最後的決定。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寒風灌進來,吹得案几上的紙頁翻飛。他望著南方的天空,那裡是鄴城的方向,是他失去的地方。
“傳令下去,從今天起,幽州各郡的兵馬歸曹仁統一調遣。所有糧草、軍械、馬匹,由夏侯惇統一調配。任何人未經我的允許,不得擅自出城。”曹仁領命,轉身出去了。
襄陽城裡,劉備正在與諸葛亮商議軍務。荊州七郡的降表已經全部送到,荊州的文武官員也已經拜見了一遍。劉琮被送去了江夏,劉琦被安置在城外別院裡,沒有人鬧事。劉備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一幅新畫的荊州地圖,圖上七郡都用硃筆標註了名字,每一個名字旁邊都寫著駐軍數量和糧草儲備。
“孔明,荊州現在有多少兵?”
諸葛亮搖著羽扇,說原有兵馬五萬,加上皇叔帶來的三萬,總共八萬。糧草足夠吃兩年。水軍正在訓練,預計再過三個月就能形成戰鬥力。劉備說夠了。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手指從襄陽劃到江陵,從江陵劃到長沙,從長沙劃到武陵。每一處都是他的地盤,每一處都有他的兵。他終於有了一塊像樣的根基,不再寄人籬下,不用再仰人鼻息。
諸葛亮站在他身後,目光沉靜。他知道劉備在想什麼,但他沒有說破。他只是在劉備轉身看向他時,輕輕搖了一下羽扇,說皇叔,荊州雖然拿下了,但還不能鬆懈。呂布在河北有十萬大軍,他的目光遲早會看向這裡。皇叔要做的,是在呂布來之前,把荊州變成一塊鐵板。
劉備點了點頭,說孔明,這件事交給你去辦。諸葛亮拱手,說臣遵旨。
關羽在城外練兵。他的兵已經從原來的步兵擴編成了步騎混編,每人配了一匹馬,雖然馬不算好,但至少能跑。他每天帶著兵在漢江岸邊跑,從襄陽跑到樊城,再從樊城跑回襄陽,一跑就是幾十裡。他騎著馬,跑在最前面,不時回頭望一眼身後,看有沒有人掉隊,看陣型是否散亂。他的兵累得不行,但沒有一個人停下,因為關羽沒有停。
張飛在城西練騎兵。他的兵全是新招募的荊州子弟,騎術不精,但膽氣不錯。張飛每天帶著他們在城外跑,跑完了就練衝鋒,練完了就練劈砍。他的兵有人從馬上摔下來,摔得鼻青臉腫,爬起來又上馬。張飛看著他們,沒有罵,只是說了一句“摔了不怕,怕的是摔了就不敢再騎了”。
趙雲在漢江上練水軍。他的兵已經能在江面上列陣了,船與船之間的間距保持得整整齊齊,像用尺子量過。他站在船頭,手裡握著一面令旗,時不時揮動一下,調整陣型。他的兵跟著他的旗號,船槳同時入水同時出水,激起的水花像是被同一隻手拍打出來的。岸邊有人看著,說趙將軍的水軍練得真好,趙雲聽到了,沒有說話。
訊息傳到薊城,曹丕正在讀書。他聽到劉備佔了荊州七郡,放下書卷,沉默了很久。他忽然問了一句:“劉備佔了荊州,呂布會不會去打他?”身邊的親衛不敢答話。曹丕又沉默了一會兒,自言自語:“會吧。一定會。”
他把書卷放在案几上,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南方的天空,像是在等什麼東西,又像是在想什麼人。窗外風還在吹,雪已經停了,但天還是灰的。他沒有再說話,只是站在那裡,像是在等一個訊息,又像是在等一個結果。他等了很久,什麼也沒有等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