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的雪化了又下,下了又化,反反覆覆拖到了二月底,官道上的泥才終於幹了。呂布站在薊城的城牆上,望著南方的官道,風從草原上灌過來,帶著融雪後泥土的潮氣。他手裡攥著一份剛從鄴城送來的軍報,紙頁被風吹得嘩嘩響,但他沒有低頭去看。內容他已經記住了,甚至不需要看第二遍。
劉備在荊州站穩了腳跟,正圖謀益州。
益州牧劉璋闇弱,手下的人心也不齊。劉備派諸葛亮去了成都,名義上是拜訪,實際上是去探路。張松已經暗中把益州的地形圖送給了劉備,法正也已經在成都活動多日。呂布不知道劉備什麼時候會動手,但他知道,劉備一旦拿下益州,就會擁有荊州和益州兩塊地盤,再加上漢中,形成一個完整的西南屏障。到時候,他再想南下,就沒有那麼容易了。
“校尉,風大,下去吧。”張遼走上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湯。
呂布接過來喝了一口,是羊肉湯,加了姜和胡椒,辣乎乎的,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裡。他把碗還給張遼,說劉備要打益州了。張遼愣了一下,說這麼快?呂布說諸葛亮不會給他太多時間等。
張遼沉默了片刻。“校尉,劉備拿下益州之後,我們就不好打了。”呂布沒有回答。他望著南方的天空,那裡是荊州的方向,也是益州的方向。他知道張遼說得對,但他不急。他有河北,有十萬大軍,有黃河天險。劉備就算拿下益州,也要時間消化。他等得起。
襄陽城裡,劉備正在與諸葛亮商議入蜀的事。張松已經派人送來了密信,說劉璋對劉備入蜀沒有什麼防備,法正也已經做好了內應的準備。劉備放下密信,看著諸葛亮,說孔明,你覺得現在入蜀的時機成熟了嗎?諸葛亮搖著羽扇,說皇叔,時機已經成熟了。劉璋闇弱,益州人心思變。皇叔若現在入蜀,必能一舉成功。劉備點了點頭,說那就準備吧。
關羽站在旁邊,沒有說話。他不太贊成入蜀,覺得應該先穩固荊州,再圖其他。但他沒有反對,因為諸葛亮說得對,益州是必須拿下的。拿不下益州,荊州就守不住。守不住荊州,他就沒有立足之地。
江東那邊,孫權的日子也不好過。周瑜病逝後,江東的軍務落在呂蒙和陸遜肩上。呂蒙穩重,陸遜銳氣,兩個人配合還算默契,但畢竟年輕,威望不足。孫權不得不親自處理更多的軍務,時常坐在書房裡批閱文書到深夜。他聽到劉備要入蜀的訊息後,沉默了很久,然後對呂蒙說,劉備的手伸得越來越長了。呂蒙說主公,劉備拿下益州後,實力大增。到時他若南下,江東就危險了。孫權說我知道。
魯肅從外面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情報。他說主公,呂布在河北整軍,暫時不會南下。劉備在準備入蜀,顧不上江東。這是我們的機會。孫權看著他,說什麼機會。魯肅說主公可以趁機拿下徐州,打通北上的通道。徐州是中原的糧倉,拿下徐州,就有了跟呂布抗衡的資本。孫權沉默了片刻,說徐州有張遼守著,拿不下。魯肅說張遼不在徐州,他在薊城。徐州守將是魏續,此人打仗不行。孫權想了想,說再等等。
薊城的春天終於來了。雖然來得晚,但畢竟是來了。城外的河溝解凍了,水嘩嘩地流,帶著碎冰撞擊的聲響。呂布走下城牆,沿著河邊走了一段。河邊的柳樹還沒有抽芽,但枝條已經軟了,風一吹就輕輕地擺,像是有了活氣。
蔡文姬的信到了。信中說,將軍,文姬在鄴城書院種的那棵梅樹開花了。花開得不密,但每一朵都很好看。文姬摘了一枝,插在瓶子裡,放在書案上。將軍什麼時候回來,文姬給將軍看。呂布看完信,把信摺好,收進袖子裡。他站在河邊,看著那些融冰的水流,忽然很想回去。回鄴城,回書院,看那枝梅花。
貂蟬的信也到了。信中說,民女繡了一面新旗,上面繡著“南方”二字,旗角上繡了一朵雲,代表荊州。民女不知道將軍什麼時候會用上這面旗,但民女先繡好,等將軍要用的時候,就能用了。呂布看完信,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把信也摺好,放進袖中。
他轉身走回城去,張遼正站在城門口等著他,手裡拿著一份剛收到的軍報。他遞過去,說校尉,蜀中傳來的訊息。劉備已經動身了,他帶著龐統、黃忠、魏延,領兵三萬,往益州去了。呂布接過軍報看了一遍,沒有說什麼,邁步走進了城門,腳步聲在青石板上篤篤地響,像一記記不算急、卻從未停過的鼓點,踩在剛剛解凍的春天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