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牢關荒廢了好幾年。自從董卓火燒洛陽之後，這座曾經扼守東西要道的關隘就再也沒有人正經修繕過。城牆上的磚縫裡長滿了野草，城門只剩下半扇，歪歪斜斜地掛在門軸上，風一吹就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關內只有幾間破舊的營房和一座塌了半邊的烽火臺，偶爾有路過的商隊在這裡歇腳過夜，但從來沒有人長久駐紮過。虎牢關的險要仍在，它橫亙在嵩山北麓與黃河之間，像一把橫放的鎖，只是鑰匙已經丟了好幾年，鎖孔裡積滿了灰。
呂布站在河內城牆上，望著西南方向，目光越過冬日灰白的平原，落在那條看不見的關隘線上。他收到賈詡送來的信，信中說虎牢關現在無主，周圍幾個縣城各自為政，沒有人有實力去佔，也沒有人有膽量去佔，因為誰佔了虎牢關，誰就要面對從兩個方向來的壓力。但賈詡也說了另一句話：正因為如此，將軍才應該去佔。虎牢關誰佔著誰就是西大門的主人。
呂布決定出兵。他沒有派太多人，只帶了三千步兵，由高順統領，外加五百騎兵，由張遼親自率領，他自己坐鎮河內，沒有親自去。出發前，呂布在縣衙門口送他們，說了一句：“拿下虎牢關之後不要急著擴，先把城牆修好，把烽火臺修好，把路修好。”高順抱拳領命，張遼點了點頭，兩個人翻身上馬，帶著隊伍朝西南方向去了。
虎牢關的守軍比預想中更少。高順的斥候提前三天摸到了關下，回來報告說關內只有不到百人，大多是以前董卓的舊部，後來流落在此，種地為生，偶爾攔路收些過路錢，沒有正式編制，也沒有像樣的兵器。高順聽完沒有掉以輕心，圍城之前，他先派張遼帶著騎兵繞到關後，截斷了唯一的退路。第二天一早，高順的步兵在關前列陣，沒有衝鋒，只是站在那裡，陣型嚴整，盾牌如牆，長矛如林。關牆上的人看了一眼就知道打不過，於是城門打開了，一個穿著舊皮甲的中年漢子走出來，手裡沒有拿兵器，遠遠地朝高順喊了一句：“我們不打了，願意歸順。”
進入虎牢關後，高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清點關內的存糧和軍械，果然少得可憐，糧食只夠吃幾天，兵器大多是生鏽的舊貨。他讓人從河內調了一批糧食和工具過來，然後帶著士兵們開始修繕城牆。張遼的騎兵負責在關外巡邏，每天沿著官道跑一個來回。在高順和張遼的配合下，虎牢關正在一點一點地恢復它原有的輪廓。
訊息傳回河內時，呂布正在書房裡看一份關於冬季屯田進度的報告，他看完信，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把它疊好放進木匣，然後繼續低頭看那份報告。他把那枚先前放下的棋子重新拾起，擱在虎牢關的位置上，像是終於把它安頓在了它該在的地方。
蔡文姬走進來時，懷裡抱著幾卷新謄好的書，她在呂布對面坐下，把書卷放在案几角上，問了一句：“虎牢關拿下來了？”呂布嗯了一聲。蔡文姬沒有追問，過了一會兒才開口，像是在替一本未編完的書合上最後一頁：“那關西是不是就穩了？”呂布說穩了。蔡文姬點了點頭，把案几角上那幾卷竹簡往旁邊推了推，像是要給他騰出更多地方來放地圖。貂蟬從門外探進半個身子，手裡端著一碗熱湯，看見呂布正低頭看地圖，沒出聲，只把湯碗放在門邊的矮桌上就走了。呂布抬頭時湯碗已經擱穩了，熱氣正沿著碗沿慢慢升起來。
幾天後，高順從虎牢關派人送回了第一批修繕進度報告。報告上說西牆已經補好了，城門換了新的，烽火臺的木料也已經備好，等開春後再加固。呂布看完報告，沒有回信，他只是把那份報告摺好，放進貼著“虎牢關”標籤的木匣裡，與其他政令和城防檔卷合在一處。這座關隘的重新歸屬，意味著呂布的勢力範圍已經向西延伸到了函谷關以東。虎牢關在手裡，河內就有了縱深。從此以後，不需要再擔心有人從西邊摸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