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奇談:重臨溫侯,誓斬劉大耳》第252章 蔡邕為太常,執掌禮樂制(1)

作者:如夢釋空·17小時前

河內的冬天過了大半,雪下了又停,停了又下。行宮旁邊的驛館裡住著的舊臣們已經安頓了下來,每天有規律地作息,早晨在院子裡活動筋骨,午後聚在正堂裡整理文書,傍晚各自回屋。楊彪住了兩個月,已經把驛館的佈局摸熟了,哪間屋子光線好,哪間屋子離廚房近,哪間屋子的門檻容易絆腳,他都一清二楚。

有一天傍晚,楊彪來找呂布。他穿了一件厚棉袍,手裡捧著一卷竹簡,在書房門口站定,說了一句:“將軍,老夫有一件事想跟您商量。”呂布請他進來坐下。楊彪把手裡的竹簡放在案几上,推開,竹簡上寫著一份關於漢室禮樂制度的初步方案,從祭祀、朝會、儀仗到樂舞的規制,條理分明,標註清晰。呂布低頭看了一遍,說:“楊先生費心了。”楊彪說這不是他一個人寫的,是跟驛館裡幾位同僚一起商議出來的。他停了一下,像是要等呂布把那捲竹簡的重量先掂過,才開口:“但有一個問題,禮樂制度需要有人執掌。老夫想推薦一個人。”呂布問他推薦誰。楊彪說蔡邕。呂布沒有說話。楊彪像是預料到了他的沉默,在燈下緩緩開口:“蔡邕是當世大儒,精通禮樂典章,在洛陽時曾主持過太常寺的事務。他雖然已經不在了,但他的學問還在,他的書還在,他的女兒也在。老夫的意思是,請陛下追封蔡邕為太常,由他的女兒蔡文姬代掌禮樂制度,整理舊典,擬定新規。這樣一來,名正言順,也不辜負蔡邕生前的心血。”

呂布在聽楊彪說完這番話之後,目光落在那捲竹簡上,沒有移開。他沉默了一會兒,問了一句:“蔡文姬那邊,你們跟她商量過嗎?”楊彪說還沒有,老夫想先聽將軍的意見。呂布說你們先跟她商量,她答應了再說。楊彪站起來,收起竹簡,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第二天上午,楊彪去了書院。蔡文姬正在給學生們上課,楊彪沒有打斷,在院子裡的槐樹下坐了一會兒,等到下課後才走過去。蔡文姬看見楊彪來了,微微欠身,說楊先生。楊彪沒有寒暄,把事情的原委說了一遍。蔡文姬聽完沉默了很久,風從院子裡穿過去,吹動廊下晾著的幾卷舊書。她問了一句:“這是將軍的意思,還是楊先生的意思?”楊彪說一半一半,老夫提的建議,將軍說由你決定。蔡文姬又沉默了一會兒,說了一句:“文姬願意。”她站在廊下,抬起眼來看了一眼遠處的城牆輪廓,又說:“父親生前常說,禮樂之制不在器物,在人心。文姬替父親接下這件事,不是為名分,是為了讓那些還在的人知道,有些東西斷不了。”

當天傍晚,蔡文姬去了一趟書房,在呂布對面坐下來,說了一句:“楊先生來找過文姬了。”呂布說我知道了。蔡文姬說文姬答應了。呂布抬起頭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說了一句:“你父親要是還在,會高興的。”蔡文姬沒有接話,低下頭,手指在袖口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片刻之後她站起來,說那文姬先去整理父親留下的舊稿,需要一段時間。呂布說好。

追封蔡邕為太常的詔書是在臘月裡擬好的。獻帝在行宮裡看過草稿,沒有改一個字,蓋了印。詔書由楊彪送到書院,蔡文姬接過來看了一遍,收好,沒有多說什麼。她當天下午就去了驛館,和楊彪等人商議禮樂制度的細節。那間屋子本來是一間堆雜物的偏房,楊彪讓人連夜騰了出來,搬進一張長案、幾把椅子和兩架書架,又從糧倉邊上騰出一處小院給蔡文姬存放舊典和草稿。從那以後,驛站東廂的燈光總是亮到很晚。

蔡文姬每天早晨先去書院上課,午後帶著一卷舊稿去驛館,和楊彪他們一起核對典章。她從蔡邕留下的舊稿裡找出關於祭祀、朝會、樂舞的記載,一一抄錄整理,不夠完備的地方標註出來,等大家商議後再補充。楊彪有時候會和她爭論,爭論的內容是某個禮制細節應該參照哪一朝的先例,雙方各執一詞,誰也不肯輕易讓步。但爭論完之後,他們會各自翻書,確認各自說法的出處,然後重新坐下來繼續討論,像是把棋盤收起來又重新擺好。她每次爭論時都會把書卷平攤在案面,像攤開一張尚未繪製完成的輿圖,等著楊彪和他的舊同僚們一起補上那些空缺的地名。

呂布沒有參與這些討論,他只是在晚飯後會去驛站東廂門口站一會兒。大多數時候蔡文姬正低頭對著舊稿,偶爾抬頭,看見他在門口,也不說話,只是點一下頭,他便走了,像是來確認那盞燈還亮著,燈下的筆跡還在沿著他看不見的路線向紙頁邊緣靠近。貂蟬有時候也會跟著他來,站在他身後,隔著半掩的院門看一眼屋裡的人影,然後和他一起沿著來路走回縣衙,拐過巷口時簷角的雪正在慢慢融化,在青磚上留下一道細長的溼痕。

臘月底,禮樂制度的初稿完成了。楊彪把稿子送到書房,呂布翻了翻,沒有細讀,只是看了一遍目錄。他合上稿子,還給楊彪,說了一句:“正月十五的朝會,就用這套規矩辦。”楊彪收好稿子,走出書房時,在院子裡和蔡文姬迎面碰上了。他沒有說話,只朝她拱了拱手,像一個同僚對另一個同僚示意。蔡文姬也微微欠了欠身,像是對那句尚未說出口的“承襲”提前回應了一聲。風從院牆外吹進來,把兩個人中間那幾片枯葉捲起來,又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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