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軍的船臺還在加緊建造的時候,呂布開始考慮徐州陸路的防務問題。徐州城雖然已經穩住,但西面彭城、東面下邳兩處關隘才是真正的門戶。彭城是曹操曾經攻過的地方,城牆雖然修過,但不夠厚實;下邳是劉備經營過的舊地,城防完整但駐軍不足。呂布在燈下攤開了徐州全境的地圖,目光沿著彭城和下邳兩個位置來回移動了很久,像是要在心裡把這兩段防線各自需要的兵力厚度先估算一遍,再決定由誰來駐守。
呂布在第二天上午召集了高順和張遼。他把地圖攤在案几上,先指了指彭城的位置,又指了指下邳的位置:“彭城在西面,曹軍如果再來,必走彭城。下邳在東面,是小沛的後方,也是徐州糧道的咽喉。”他抬起頭看了高順一眼,又看向張遼:“高順守彭城,張遼守下邳。各帶三千人,糧草從徐州統一調撥。”高順沒有多問,張遼也沒有提出異議。
高順當天下午就出發了。他沒有帶太多輜重,三千步兵沿著官道向西推進,在第二天傍晚到達了彭城。城牆比預想中低矮一些,磚縫裡的灰漿有些已經剝落了,露出裡面的碎石和泥土。高順進城之後沒有先安頓部隊,繞著城牆走了一圈,在每一處裂縫和塌陷前停下來用手敲了敲磚面,確認哪些地方需要加固,哪些可以暫時不動。他在城牆上站了一會兒,望著西邊官道延伸的方向,官道上空蕩蕩的,但他知道那裡曾經有過曹軍的營帳,也許還會再有。他收回目光,轉身走下城牆,開始安排當夜的輪值。
張遼在第三天清晨帶著三千人向下邳方向出發了。他比高順多帶了一百騎兵,沿著官道一路向東。下邳城的城牆比彭城完整,城門也結實,但城內的駐軍只有幾百人。張遼進城之後沒有立刻接管防務,先讓副將去清點糧倉,自己去了城牆上走了一遍,把箭樓的位置和弓弩手的射程範圍在心裡過了一遍,然後才讓部隊分批駐進營房。他在城樓上站了一會兒,望著徐州城的方向,風從東邊吹過來,吹動城牆上那面已經有些褪色的舊旗。
呂布在徐州城中收到了高順和張遼抵達駐地的訊息。他把訊息看了一遍,擱在案几上,沒有追加任何指示,像是已經確認那兩枚棋子確實已經落在了它們該落的位置上,不再需要額外的調整來固定它們的位置。
蔡文姬從河內寄來的信在這幾天也到了。信上說河內的冬雪已經停了,並說徐州的水軍和西線防務都已經鋪開了,將軍不用每件事都自己盯著,事情自然會沿著它該走的路走下去。呂布把信看完之後沒有立刻收起來,在案前坐了一會兒,才摺好放進了木匣裡。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望著遠處城牆的輪廓,徐州西面的彭城和東面的下邳都在各自的方位上開始運轉了。
貂蟬在那幾天裡也注意到了徐州城裡的一些細微變化。城門口往來的商隊比之前更有序了,押運官會逐一核對貨單再放行。有人在城西的空地上搭了幾間臨時營房,門框和窗臺都已經安裝到位。她把這些事記在腦子裡,沒有特意去問呂布,像在確認一道已經鋪好的路面上正在落下的新印痕是否與最初畫出的基準線一致。
彭城的城牆上,高順在入駐後的第七天開始帶人修補城牆的缺口。他讓人從城外運來新磚,又調了石灰和黏土,把城牆東段幾處裂縫填實,把城門樓頂的瓦片重新鋪了一遍。他的兵在城牆上從早忙到晚,有人蹲在垛口邊砌磚,有人站在腳手架上遞瓦片。高順自己也上了一趟腳手架,檢查過樑木的榫頭是否鬆動,又下來繼續沿著城牆走了一圈。他把修補進度記在心裡,沒有派人向徐州彙報,像是在等那道修完的城牆自己告訴他下一步該從哪裡繼續加固。
張遼在下邳入駐後的第十天,帶人在城外挖了一道新的壕溝。溝不深,但寬度足夠攔住騎兵的衝鋒,溝底鋪了碎石頭和竹籤。他站在城牆上看著壕溝成型的過程,目光隨著挖溝的佇列移動,確認了它們與城牆之間的距離是否與預想中的防禦縱深一致,然後走下城牆回了營房。他在燈下坐了一會兒,把下邳城周邊的地形圖又看了一遍,在圖上添了幾處標記,收起來放進了木匣裡。
糜竺的小沛糧倉在這段時間開始分批向彭城和下邳發運糧草。每批糧草都有專人押運,車轍印沿著官道從東延伸到西,又沿著另一條岔路折向南,形成一套固定的轉運路線。呂布沒有過問這些糧草的發放細節,糧倉的賬冊上每一筆記錄的格式都保持一致,像一條正在被反覆加固的根脈,正沿著官道的方向緩緩伸展,把不同方向的防區連成同一片地表下的網路。
傍晚時分,呂布站在縣衙門口,望著西邊彭城方向的天際線。暮色正在收攏,城牆的輪廓在逐漸暗下來的天光中顯得比白天更清晰。他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回了院子裡,伸手帶上了身後的門。桌上的燈芯跳了一下,光沿著案面鋪展開來,把他面前那張攤開了一半的地圖邊緣照亮了一小段,像一道正在緩慢展開的新防區,等著天亮時被重新審視它的等高線是否與地表一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