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在彭城外的大帳裡坐了一整夜。他面前攤著一張徐州周邊的地圖,圖中標註著呂布可能的游擊路線和酸棗渡口糧道的詳細走向。他幾乎沒有閤眼,只在後半夜靠著椅背閉了一會兒眼睛,晨光透過帳布滲進來時,他睜開眼睛,站起來走出帳外,沿著營地邊緣走了一圈。營地裡計程車兵正在生火做飯,炊煙一簇一簇地升起來,在晨光中凝成一道灰白色的薄霧。曹操在營地邊緣停下來,望著彭城的方向,城牆的輪廓在晨光中清晰可見,像一面被固定已久的舊旗。他看了很久,然後轉身走回帳中。
當天上午,曹操在帳中召集了曹仁、夏侯惇和夏侯淵。他沒有鋪墊,站在地圖前面說了一句:“呂布帶著騎兵在後方襲擾我的糧道,我不能等他慢慢把我的補給線全部切斷。他既然想打游擊,我就不能讓他覺得游擊是他一個人的打法。我打算讓夏侯惇率一支先鋒部隊向徐州方向推進,逼呂布回防。他如果不回防,徐州城就會面臨直接威脅。”夏侯惇站起來:“末將率兵去。”曹操說三千騎兵,五千步兵,不要跟呂布的騎兵纏鬥,目標是把徐州的注意力吸引過來,讓呂布不得不做出選擇。
當天午後,夏侯惇率領八千部隊從曹軍大營東側出發,沿著官道向徐州方向推進。隊伍以騎兵為先導,步兵隨後跟進,佇列緊湊,沒有打旗號,只讓前鋒騎兵保持一段距離,用來確認前方是否有埋伏。夏侯惇騎馬走在隊伍前列,左臂上新換的繃帶在晨光中泛著白色,他的傷還沒有好利索,在鞍上坐了一會兒才適應了馬背的顛簸。他沒有放慢速度,按照預定的行軍節奏,保持著與主力部隊的間距。
訊息在第二天清晨傳到了呂布的臨時營地。他正蹲在酸棗渡口以南的窪地裡,用一塊乾布擦拭畫戟的戟刃,張遼策馬從外面回來,在他身側勒住馬,把夏侯惇正向徐州方向推進的訊息說了一遍。呂布沒有抬頭,繼續把戟刃擦完,把乾布疊好塞進馬鞍袋裡,站起來,翻身上馬:“曹操讓夏侯惇去徐州,是想逼我回去。”張遼說那我們回去嗎?呂布沒有立刻回答,他望著徐州方向的天際線,片刻後開口說了一句:“讓夏侯惇繼續走,等他快到徐州的時候,我再回去。”他在馬背上坐直,方天畫戟橫在鞍前,“他快走到徐州的時候,也是最容易露出空隙的時候。”
呂布的騎兵沒有立刻拔營,他讓部隊在窪地裡多停留了半天,在正午時分才下令出發。他沒有沿官道直接返回徐州,而是沿著一條平行的小路向南穿插,速度不快,像是要在夏侯惇到達之前先一步回到徐州城外圍。騎兵的馬蹄踏過乾裂的泥土,在午後的陽光下揚起薄薄的塵土,塵土沿著他們經過的路線飄散,又慢慢落回地面。
夏侯惇的部隊在第二天傍晚到達了徐州城以東約三十里處,在一處高地上停下來列陣。他沒有繼續推進,讓騎兵在原地休整,派人向前方派出斥候。斥候在一個時辰後返回,說徐州城城門緊閉,城牆上守軍已經就位,沒有出城迎戰的跡象。夏侯惇聽完回報之後沒有下令繼續推進,也沒有撤回,讓部隊在高地上紮下營寨。他在營寨邊緣站了一會兒,望著徐州城牆的方向,城牆上的旗幟在暮色中紋絲不動,像一面被釘在原處的舊畫布。
呂布的騎兵在天黑之後到達了徐州城以西約十五里處。他沒有進城,在城外的一處土坡上勒住馬,望了一眼徐州城牆上的燈火,又望了一眼遠處夏侯惇營地的方向。營火在夜色中連成一片,像一列被擱淺在田野裡的浮標,正沿著高地的邊緣緩緩閃爍。他在土坡上坐了一會兒,確認了夏侯惇營地的大致規模和位置,然後沿著來路策馬返回,消失在夜色中。
當天夜裡,徐州城內的街道比往常安靜。貂蟬在廚房裡把灶臺上的餘燼壓滅,然後靠著門框站了一會兒,她知道呂布已經回到城外了,雖然他沒有進城。她看了一會兒夜色,關上廚房的門,沿著廊下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蔡文姬在縣衙後院的書房裡點了一盞燈,面前攤著一卷還沒看完的戶籍彙總。她沒有合上那捲彙總,也沒有去看窗外的夜色,只是在確認那盞燈亮著之後,低下頭繼續翻看手裡的文書。
夏侯惇的營地在第二天清晨開始向前移動了大約五里,接近徐州城東門外的開闊地。他在馬上勒住韁繩,望著城門,城牆上的守軍沒有任何動作。他沒有下令攻城,只讓部隊在距離城門大約兩裡處重新列陣。他知道呂布就在附近,但他不知道他在哪個方向。他在馬上坐了一會兒,然後調轉馬頭,帶著騎兵沿著營地邊緣走了一圈,沒有發現異常。
呂布在午前出現在夏侯惇營地的西南方向。他沒有靠近,隔著大約兩裡地的距離,帶著騎兵在一處緩坡上列陣,形成一道清晰的陣線,又沿著坡頂橫向移動了一段距離。夏侯惇在營地中看到那片正在移動的騎兵,目光隨著佇列的方向緩慢移動,像是在估算那道陣線是否真的會繼續向前推進。呂布沒有下令進攻,也沒有後撤,只是讓騎兵列陣在坡頂保持了一段時間,然後策馬沿坡頂橫向移動,消失在一道低矮的土丘後面。夏侯惇在陣前多站了一會兒,確認那片騎兵沒有再出現,才轉身走回了營帳。他走進帳中時沒有下令調整部署,像是要等那片消失的騎兵先決定下一次出現在哪個方向,再決定是否需要重新排布營地的朝向。營地的炊煙還在沿著原有的軌跡升起來,在乾燥的空氣中凝成一道細長的灰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