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之後的徐州城比平時安靜了不少。街面上的行人少了一些，城門口的商隊也稀疏了。陳登在縣衙偏廳裡把淮南各郡的戶籍冊和賦稅記錄重新核對了一遍，又讓人把壽春運回來的糧草入庫登記。他做完這些事後，在偏廳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院子裡那棵落盡了葉子的棗樹，枝丫在灰濛濛的天光下伸展開來。
呂布在書房裡召見了賈詡和陳宮。兩個人在案几兩側坐下之後，呂布站在地圖前面，沒有先開口。他在地圖上用硃筆標註了目前控制的區域，從徐州出發，向西延伸到陳留和潁川，向南延伸到淮南。三塊地盤連成一片，像一把正在緩慢展開的扇面，扇柄在徐州，扇骨分別指向豫州、兗州和淮南。他看了一會兒，轉過身來：“淮南拿下來了，但豫州還沒有完全到手。曹操在許昌，他東面的幾個郡還在他手裡。如果能把豫州拿下來，徐州和淮南就連成一片了。”
陳宮先開口，他沒有看地圖，目光落在案几上那盞還沒有點燃的油燈上：“豫州現在被分成了好幾塊。陳留、潁川、汝南已經歸了將軍，但北面的梁國和陳國還在曹操手裡，南面的弋陽和安豐也在觀望。如果能把這些地方拿下來，豫州就會完整地連成一塊。”賈詡接過話頭，他的聲音不高，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反覆確認過的事：“豫州拿下之後，將軍的地盤就會從徐州延伸到汝南，與淮南連成一片。到那時候，曹操在許昌就會被三面包圍。”
呂布在案前坐了一會兒，手指在地圖上從陳留劃到潁川，又從潁川劃到汝南：“梁國和陳國是曹操的地盤，不能強攻。可以先派人去探他們的態度，如果能勸降就勸，勸不了再打。”陳宮說梁國的守將是曹操的舊部，這個人對曹操很忠心，勸降的可能性不大。賈詡說陳國的情況不一樣，陳國的守將跟曹操的關係比較疏遠，如果給他足夠的條件，他可能會投。呂布說那就先派人去陳國。
當天下午，呂布讓郭奕安排了一個信使，帶著一封措辭客氣的信前往陳國。信上只說了一件事：呂布願意與陳國守將交個朋友，如果他願意歸順，原有的職務和兵力都不變，糧草由徐州調撥。信使在第二天清晨出發，沿著官道向南推進。
張遼在壽春那邊也收到了呂布的命令，讓他把騎兵巡邏的範圍向北延伸到豫州南部的幾處隘口。他帶著騎兵沿著淮河北岸向北走了一趟，沿途查看了幾處渡口和隘口的位置，在每一處都停下來觀察了一會兒，確認它們是否適合駐軍和補給。回到壽春之後，他把那些隘口的位置和條件整理成了一份簡略的記錄，派人送回了徐州。
高順從彭城來了一趟徐州，在正堂裡向呂布彙報了最近一段時間的防務調整情況。彭城的城牆已經全部修好了，新的垛口比原來的高了一尺，箭樓也加固過了。他在徐州待了一天，便返回了彭城。
曹操在許昌也收到了呂布正在向豫州滲透的訊息。程昱在書房裡把近期的軍報唸了一遍，曹操聽完之後沒有立刻評價。他在案前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窗前，望著窗外初冬的天色。呂布拿下了淮南之後，又在向豫州伸手，他的地盤正在一步一步向西擴張。曹操關上窗戶，轉身走回案前，對程昱說了一句：“把許昌周邊的防線重新排一遍，豫州那邊的幾個縣城也加強戒備。”
劉備在城西的住處也收到了豫州方向的訊息。他正坐在院子裡那棵棗樹下面，面前放著一卷沒有翻開的書。關羽從院門口走進來，在他旁邊的石階上坐下：“呂布在向豫州動手了，曹操已經開始調防。”劉備把面前那捲書合上，沒有翻開：“呂布拿下淮南之後，下一步一定是豫州。他把豫州拿下來，許昌就會被三面包圍。”關羽說那我們怎麼辦？劉備站起來沿著廊下走回屋裡：“等。等曹操和呂布先打起來。”
豫州南部的幾處縣城在那段時間裡陸續派人來徐州遞了降表。陳登在偏廳裡把那些降表逐一登記入冊，又按名冊分配了駐軍和糧草調撥額度。那些縣城的守軍大多沒有抵抗，像是已經等了一段時間才等到了呂布的人。信使在城內穿行時被路邊的百姓看了一眼，又各忙各的，像是在確認那些正在被重新排列的日常，不需要他們額外去做什麼。
呂布在書房裡把那幅新繪的豫州地圖重新掛了起來。圖上標註了已歸順和仍在觀望的縣城位置，已經歸順的佔了豫州的大半，剩下的幾處在曹操的控制範圍內，像幾枚尚未落定的舊棋。他在圖前站了一會兒，退後兩步，打量著那道從徐州向西延伸的朱線。他讓郭奕把陳登請來，讓陳登按圖中標註的已歸順縣城名單，把駐軍和糧草調撥的方案整理出來。陳登站了一會兒，目光從地圖上收回來，轉身走出了書房。呂布在案前重新坐下來，拿起筆在圖上又添了兩處標記，然後放下筆，沒有合上地圖，轉身在案前坐了片刻，像是在等那道還沒有走完的路線自己決定它下一次該往哪個方向拐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