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的降表是在信使出發後的第九天送到徐州的。送降表的是陳國守將的副將,姓張名虎,三十來歲,面龐黝黑,穿著一件半舊的皮甲,腰間繫著一柄沒有出鞘的刀。他在縣衙門口下馬時沒有抬頭看門楣上的旗,從懷裡掏出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雙手遞給了門口的親衛。
呂布在正堂裡拆開信看了一遍。信不長,大意是陳國守將願意歸順,但請求保留原有兵力編制,不調離本縣駐防,糧草由徐州按月撥付。呂布把信放在案几上,看著張虎:“你家將軍叫什麼名字?”張虎說姓周名平,原在陶謙帳下,後來歸了曹操,一直駐在陳國。呂布說周平是陶謙的舊部?張虎說是,陶謙在的時候他就在陳國駐防,曹操接管徐州之後讓他繼續留任。呂布在案前坐了一會兒,目光落在信紙上那幾行字上,像是在確認那道已經合攏的縫隙是否與周圍的牆面對齊。他抬起頭來:“回去告訴你家將軍,他的兵還歸他帶,編制不變。糧草從徐州調,按月供應。”
張虎領了回信,當天下午便離開了徐州。他在城門口上馬時回頭看了一眼,城門上的旗在午後的陽光中微微展開。他收回目光,策馬向南馳去。馬蹄在官道上揚起一道淺塵,沿著道路的方向漸漸遠去。
陳國歸順的訊息傳開之後,豫州南部的其他幾個縣城也開始陸續派人來徐州遞降表。有的縣是縣令親自來的,有的是派了主簿,有的只寫了一封信讓信使捎過來。陳登在偏廳裡設了長案,把來人的名帖和書信逐一登記,又按歸順的先後順序編了號,依次分配駐軍名額和糧草調撥額度。那些來交接的舊吏大多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袍,在案前簽完名之後被引到廊下坐著喝茶。有人端著茶碗看了一會兒院子裡的棗樹,有人坐在條凳上打瞌睡,有人站在廊下與旁邊的人低聲議論了幾句,像是替一段舊日常補上了一行遲到的註腳。
曹操在許昌收到陳國歸順呂布的訊息時,正在府衙書房裡看一份關於許昌城牆修繕進度的報告。程昱在門口站定,把陳國守將周平已經歸順呂布、豫州南部數縣相繼響應的事說了一遍。曹操聽完之後沒有放下報告,繼續把那一頁看完了才合上:“周平是陶謙的舊部,他歸呂布不奇怪。呂布在徐州經營了幾年,陶謙的舊部大多服他。”程昱說那豫州南面的幾個縣就都歸呂布了。曹操站起來走到地圖前面,目光落在豫州南部的區域上,那一片原本用淺灰色標註的區域已經被呂布的勢力覆蓋了大半。他在圖前站了一會兒,沒有做標記,轉身走回案前:“讓曹仁把許昌東面的防線重新排一遍,豫州那邊暫時不動了。”
劉備在城西的住處也收到了豫州南部諸縣歸順呂布的訊息。他正坐在院子裡那棵棗樹下面,面前放著一卷攤開的地圖。關羽從院門口走進來,在他旁邊的石階上坐下,把訊息說了一遍。劉備把那捲地圖捲起來,放在膝蓋上:“呂布拿下了陳國和豫州南部之後,他的地盤從徐州一直延伸到淮南,又從淮南延伸到豫州。他已經比曹操大了。”關羽說那下一步呢?劉備說下一步他要麼往北打袁紹,要麼往南打孫權,要麼繼續往西打曹操。他站起來沿著廊下走回屋裡,跨過門檻時沒有停。
呂布在收到豫州南部諸縣歸順的彙總之後,把那幅天下形勢圖重新掛了出來。圖上已歸順的豫州縣城被逐一標註為紅色,從陳留、潁川、汝南一直向南延伸到弋陽和安豐,像一條正在緩慢拉直的線,沿著中原的走向從徐州一直通到淮南。他在圖前站了一會兒,退後兩步,打量著那道從豫州南部延伸到淮南的朱線。豫州已經大半在握,剩下的北面幾個縣還在曹操手裡,但那些縣距離許昌太近,他沒有急著動。他需要先把已經拿下的地盤穩住,把糧道重新鋪一遍,把駐軍和輪防的節奏理順。
貂蟬在當天傍晚端了一碗湯走進書房,把湯碗放在案几上。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見那幅新掛的地圖上硃筆標註的範圍比上次又大了一圈。她收回目光,沒有多問,轉身走出了書房。蔡文姬在縣衙後院整理新到的文書時路過書房門口,也看到了那幅地圖。她沒有進去,沿著廊下走回了自己的房間,把懷裡那捲文書放在案几上,翻開繼續往下看。
張遼在壽春那邊收到了豫州南部諸縣歸順的訊息。他正在城牆上檢查箭垛的穩固程度,副將在身後把訊息說了一遍。張遼沒有放下手裡的箭矢,把它插回箭囊裡:“豫州南面歸了,接下來就是北面幾個縣。”他沿著城牆走完了一圈,在城樓裡坐下來,面前攤著壽春周邊的佈防圖。他看了一會兒,把圖上幾處需要增派巡邏的位置圈了出來,然後合上地圖,站起來走到城樓上,望著遠處的官道延伸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