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斯看著那杯酒，又看了看盧克斯。他的臉上帶著笑，那種大大咧咧的、毫不設防的笑。漢斯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我不喝酒。”漢斯說。
“你上次喝了。”
“那是我心情好。”
“那你現在心情不好？”
漢斯沉默了片刻，然後接過酒杯，喝了一口。
“心情還行。”她說。
盧克斯笑了。漢斯低下頭，把那個弧度藏在了杯沿後面。
瑞文伍德看著這一切，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什麼。他沒有說話，但他端起自己的酒杯，朝漢斯的方向微微舉了一下，然後一飲而盡。
沒有人注意到。除了溫迪。
溫迪在豎琴上撥了一個音，發出一聲低沉的共鳴。他的嘴角微微上揚，綠色的眼睛在火光中閃爍著。
夜已經很深了。火堆燒成了餘燼，暗紅色的光在黑暗中微微跳動。
眾人陸續鑽進帳篷或者裹緊毯子，準備休息。羅蘭第一個睡著了，他躺在火堆旁邊，裹著毯子，呼吸均勻而深沉，嘴角有一絲口水。年輕真好。
魯斯坦沒有睡。他坐在火堆旁，面朝北方，手裡拿著一個小小的東西。林川藉著餘燼的光，看到那是一個沙漏，很小的沙漏，銀色的邊框，裡面的沙子是白色的。魯斯坦把沙漏握在手心裡，拇指輕輕摩挲著玻璃表面。
“那是什麼？”林川問。“羅莎琳給我的。”魯斯坦終於說，“她走的那天，把這個放在我的手心裡。她說，沙子流完需要一個月。等沙子流完的時候，她就回來了。”
“沙子流完需要一個月？”林川看著那個小沙漏，“這個大小，沙子應該只能流幾分鐘。”
魯斯坦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她騙我的。”他說，“她每次回來，都會偷偷把沙漏倒過來。所以我永遠不知道沙子什麼時候會流完。”
林川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她是個什麼樣的人？”林川問。
魯斯坦看著手中的沙漏，目光變得柔和。那種柔和不是他刻意表現出來的，而是自然而然地、像是冰面下的水流一樣，從最深處湧上來的。
“她話很多。”魯斯坦說，“比我多得多。她總是說，魯斯坦你話太少了，多說幾句。我說，沒什麼好說的。她說，你跟我說話的時候，就有很多好說的。”
魯斯坦沉默了片刻。
“她說得對。”他說，“跟她在一起的時候，我有很多話想說。但每次見到她，我都忘了要說什麼。只是看著她。”
林川看著魯斯坦的側臉，在那張永遠愁容滿面的臉上，他看到了另一種東西——不是悲傷，不是憂慮，而是一種……溫暖的、帶著光的東西。
“她會回來的。”林川說。
魯斯坦點了點頭，把沙漏收回懷裡，貼著胸口的位置。
“我知道。”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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