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馬進忠一路小跑過來,臉上帶著藏不住的興奮勁兒。
“營長!碼頭上的船都清點完了——太古南記的兩艘貨輪穩穩當當,另外還蒐羅了十五艘帆船、三十條漁船,大大小小全算上,裝人裝貨都夠了。”
他往旁邊側了一步,伸手一指港口深處:“還有那個——”
周懷瑾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夜色裡,“海籌號”靜靜地泊在碼頭外側,桅杆上的訊號燈孤零零地亮著。
兩千九百多噸的艦身在月光下顯出一層冷灰色的輪廓,兩門150毫米主炮塔在甲板兩端若隱若現。
甲板上己經有十幾個水兵趴在欄杆上看熱鬧,大概是聽到了岸上的動靜,正對著碼頭指指點點。
馬進忠湊近了一步,壓低聲音,眼睛裡冒著光:“營長,要是能把那個大傢伙弄到手,咱們到了南洋可就穩了。荷蘭人那幾條破炮艇,見了海籌號得繞著走。”
周懷瑾沒接話,盯著那艘巡洋艦看了好一會兒。
他何嘗不想?問題是那是軍艦,不是貨輪。
人家甲板上架著炮,艙裡兩百多號水兵,你要是派兵硬衝,人家一輪齊射就能把你的人連同碼頭一起送上天。
只能談。
“給我準備一條小船。”周懷瑾說,“再搬兩箱銀元過來。”
林阿坤愣了一下:“營長,你一個人去?”
“不帶兵,帶了也沒用,人家船上兩百多人呢,”周懷瑾正了正帽簷,“就你跟我兩個人去,以示誠意。”
“……那要是他們翻臉怎麼辦?”林阿坤臉色有點發苦,“搶了銀元,把咱倆宰了,開著船跑路,咱找誰說理去?”
“他們不會。”周懷瑾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篤定,“北洋海軍的軍餉欠了多久了?我能給他們的,不只是這兩箱銀元。走吧,賭一把。”
林阿坤咬了咬牙,沒再多說,彎腰搬起一箱銀元跟在後面。
小船離岸,搖搖晃晃地朝著“海籌號”划過去。
夜裡的海水黑沉沉一片,只有船頭的水花泛著碎白。
離軍艦還有二三十米的時候,舷牆上傳來一聲喝問:
“什麼人?停船!”
周懷瑾站起來,雙手舉過頭頂,表明沒帶武器,提高聲音喊道:“北洋的兄弟們!我是汕頭港警備營營長周懷瑾,有事求見你們主事的,沒有惡意!”
上面沉默了幾秒,大概是有人在打量他這條小船——兩個人,兩箱東西,沒有武器。
“什麼事?說!”
“黃埔軍明天就要進城了!”周懷瑾的聲音在海面上傳得很遠,“你們北洋那邊欠了兄弟們多少軍餉了?怕是半年都沒發了吧?我這兒有錢——現銀,雙毫銀幣,粵省市面上最好使的硬通貨!”
他彎下腰,一腳踢翻了一隻木箱。
嘩啦一聲,白花花的銀元滾了半船板,在月光下反射出一片耀眼的銀光,堆在一起亮閃閃的,看得人眼睛發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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