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十幾分鐘的艙內密談，艙門推開的時候，甲板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聚了過來。
周懷瑾走在前面，面色平靜。
鄧楚堯跟在身後，臉上的表情像是剛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反倒顯出幾分釋然。
他站定腳步，環顧了一圈甲板上翹首以盼的水兵們，清了清嗓子：
“弟兄們，我說幾句。”
甲板上瞬間安靜下來。
“咱們北洋海軍，這些年過的什麼日子，不用我多說。軍餉拖著欠著，上頭拿咱們當抹布，哪兒需要往哪兒丟。打勝仗沒咱們的份，打敗仗第一個撤的就是咱們。饒艦長在的時候，沒少為弟兄們的餉銀奔走，最後活活累病走的。”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
“今天這位周營長跟我說了一句話——他說，北洋給不了你們的，他能給。我一開始不信，但他把東西擺在我面前了。”
他側身一步，露出身後甲板上那兩隻開啟的銀箱，白花花的雙毫銀幣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從這一刻起，‘海籌號’脫離北洋序列，改旗易幟。我們現在是蘭芳復國軍海軍。”
周懷瑾沒耽擱，當場讓林阿坤開啟銀箱，按人頭分發銀元。
每個水兵領到手裡的時候，掂了掂分量，臉上頓時笑開了花。
有人當場咬了一口，確認是真銀子，回頭就衝同伴喊了一嗓子：“嘿，真傢伙！不是鉛皮鍍銀糊弄人的！”
鄧楚堯轉身走到舷邊，朝不遠處打了個旗語。
沒過多久，港口內側泊著的兩艘小型炮艇上也傳來了動靜——那是兩艘“楚”字級的淺水炮艇，“楚同號”和“楚觀號”，原本是跟著“海籌號”一同南下協防的。
鄧楚堯在海軍裡資歷不淺，這兩艘炮艇的艇長都是他的老部下，旗語一發，那邊很快就有了回應。
不到五分鐘的工夫，兩艘炮艇的艇長各自帶著幾名骨幹登上了“海籌號”甲板。
鄧楚堯和他們簡短交談了幾句，又把周懷瑾引薦給他們。
兩位艇長看了看甲板上堆著的銀元箱子，又看了看周懷瑾身後那兩艘貨輪上熱火朝天的裝貨景象，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沒怎麼猶豫就點了頭。
“楚同號”“楚觀號”，歸附。
周懷瑾站在艦橋上，看著夜色中那兩艘小巧的炮艇輪廓，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他知道這些船的命運。
“海籌號”和“楚同號”，1937年8月會在江陰自沉，用船身堵塞長江航道，以阻止日軍艦隊沿江西進。
“楚觀號”的命運也好不到哪兒去，在洞庭湖上被日機炸傷，最終也選擇了自沉。
三條船，沒有一個善終。
但現在不一樣了。
它們不會留在長江裡等死，它們要跟他去南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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