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船廠那邊,銀元開路,老師傅們的幹勁肉眼可見地高漲起來。
本來聽說要連夜趕工,幾個老工匠還有點不情願,結果黃文彬首接把一袋銀元往工作臺上一倒,說了一句:“今晚幹活的,每人先發兩塊,幹完再加三塊。”
老師傅們二話不說,抄起工具就上了。
那效率,簡首比得上太平洋戰場上的約克城號損管隊——當然,這時候還沒人知道約克城號是什麼。
周懷瑾站在碼頭上看了看懷錶。
凌晨一點。
距離天亮,還有不到五個小時。
“傳令下去,所有官兵,家在汕頭附近的,現在立刻回家接家屬。老人、媳婦、孩子,能帶走的全部帶走。軍用卡車全部出動,劉志陸留下的那幾輛轎車也開上,能拉多少人拉多少人。家遠的——寫信留地址,等我們在南洋站穩了腳跟,再派人回來接。”
命令傳達下去,幾輛卡車和轎車轟鳴著駛出營地,消失在夜色中。
碼頭上的人越聚越多。
林阿坤那邊的招募工作顯然超出了預期——原本以為能拉個千把人就不錯了,結果周懷瑾現發銀元的訊息傳開之後,大半個汕頭的失業人口都湧了過來。
碼頭搬運工、破產的手藝人、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流浪漢,甚至還有幾家拖家帶口的,揹著包袱牽著孩子,眼巴巴地等在碼頭邊上。
林阿坤滿頭大汗地從人群裡擠出來,跑到周懷瑾面前:“營長,人太多了!現在光報名登記的就己經超過一千五百人了,還有源源不斷往這邊趕的!咱們的船不夠用了!兩艘貨輪加上漁船帆船,裝人和物資都夠嗆,再加上機器裝置和官兵家屬,根本裝不下!”
周懷瑾摸了摸下巴,目光緩緩掃過整個港口。
港口裡確實還停著不少船。
有幾艘潰兵搶來的民船正試圖離港,被岸上的警備營鳴槍警告,當場斃了兩個領頭的,剩下的立刻老實了,乖乖把船靠回了碼頭。
但那些船太小了,裝不了多少人。
他的目光越過那些小漁船,落在了港口深處那些高大的輪廓上——那是一排外國貨輪,掛著各種顏色的國旗,靜靜地泊在深水碼頭上。
最小的也有上千噸,最大的那幾艘怕是有兩三千噸,一艘就能裝下好幾百人,頂上十幾條漁船。
周懷瑾眯起眼睛,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
英國人在南洋勢力太大,香港、新加坡、緬甸,到處都是他們的地盤,以後還要做生意,得罪不起。
法國人雖然在遠東實力弱一些,但越南是他們的殖民地,離西加里曼丹太近了,搞不好以後還得打交道。
德國的也可以排除。一戰剛輸掉沒幾年,大量庫存的機器裝置武器彈藥,自己以後還想買德國貨呢,不能和他們交惡。
西班牙的……西班牙在菲律賓還有點影響力,也不值得為了幾條船惹麻煩。
他的目光繼續移動,掠過一面又一面的旗幟。
然後,他停下了。
港口最外側,靠近出口航道的位置,停著兩艘灰藍色的中型貨輪。
船身上漆著清晰的字樣,桅杆上掛著一面他再熟悉不過的旗幟——膏藥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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