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一個新生的小國來說,在大國的夾縫中生存,最需要的不是什麼勇冠三軍的猛將,而是一個知道什麼時候該挺首腰桿、什麼時候該低下頭顱的掌舵人。
敢跪,有時候比敢打更需要勇氣。
而周懷瑾,顯然兩者兼備。
劉恩官收回目光,望向河面上那艘燈火通明的軍艦,嘴角緩緩浮起一絲欣慰的笑意。
兩人一番跪地磕頭之後,重新回到房間落座。
頭也磕了,眼淚也流了,現在該談正事了。
劉恩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平定了一下情緒,開口道:“透過你方才的表現,我看得出來——你不僅有本事,還有智謀。蘭芳有你,復興有望啊。”
周懷瑾心裡暗暗嘀咕這三個頭沒白磕,接下來是不是該“天子聖明,禪位於我”了?
他臉上卻不動聲色,正要謙虛幾句,劉恩官話鋒一轉:“不過這大總制的位置,你現在是坐不穩的。”
周懷瑾一愣,連忙拱手:“總制說笑了。您才是蘭芳正統,晚輩怎敢覬覦大總制之位?”
劉恩官擺了擺手,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就別裝了。你敢帶著幾千人馬、幾條軍艦下南洋,難道就為了當一個武將?我不信。”
周懷瑾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劉恩官繼續說道:“反正我也是一把老骨頭了,這大總制的位置,遲早是你的。但不是現在。”
他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變得鄭重起來:
“蘭芳第一任大總制是羅芳伯公。他之所以能被眾人推舉為總制,不光是因為他武藝高強、能帶兵打仗——更重要的是,他統一了坤甸的華人社會,又迎娶了當地蘇丹的女兒,與土著結盟,使我蘭芳實力大增。他是靠功勞和人心坐上這個位置的。”
“這也定下了我蘭芳的國本——共和。”
他加重了語氣:“這和國內是不同的。國內現在是軍閥混戰,天子者,兵強馬壯者為之。你一個汕頭人,在南洋毫無根基,如果你因為手裡有槍有炮,就首接坐上總制之位,那和國內的軍閥有什麼區別?誰又能真心服你?”
周懷瑾聽完,沉默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劉恩官說得沒錯,在現在的南洋華人心中,大總制劉恩官才是天命所歸,民心所向。
你周懷瑾做做蘭芳的忠臣良將眾人是歡迎的,但是想做皇帝那大家就不認可了,遲早會失去民心。
到時候不用荷蘭人打回來,自己人就能把他趕下海。
他抬起頭,誠懇地問道:“那總制的意思是……”
“虛君實相。”劉恩官一字一頓,“大總制這個名號,暫時還是由我來擔著。但具體的軍政大權——你來定。”
周懷瑾聽了,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
哎呀,大總制您早說啊!我差點連刀斧手都準備好了!
他當即正色道:“必不負總制所託。”
劉恩官看了他一眼:“你倒也不婉拒一下。”
周懷瑾嘿嘿一笑:“我是個粗人,不懂那些三辭三讓的繁文縟節。總制肯把這副擔子交給我,我便挑了。推來推去的,耽誤工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