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營裡，一張長桌，幾排條凳，桌上擺著幾壺剛泡好的熱飲。
周懷瑾端起馬克杯，招呼眾人落座：“來，嚐嚐我們南洋的茶。”
霽雲端起來抿了一口，眉頭微微一皺——苦的，帶著一股焦香味，和他喝慣了的茶完全是兩回事。
周懷瑾自己也喝了一口，哈哈笑了起來：“騙你們的，這是咖啡。南洋這地方，想找口好茶葉比找金子還難，滿大街都是這玩意兒。我剛來的時候也喝不慣，現在倒覺得挺提神。”
眾人跟著笑了幾聲，氣氛鬆快了些。
周懷瑾放下杯子，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霽雲兄我己經認識了，其他幾位兄弟，也自我介紹一下吧。”
坐在霽雲左手邊的一個壯漢率先開口，聲音洪亮：“程國樑，保定第九期炮兵科畢業，原奉軍炮兵營少校營長。”
他旁邊一個瘦高個接著說道：“柳雲生，保定第六期畢業，原奉軍工兵營中校營長。”
對面一個戴著眼鏡、舉止斯文的中年人說：“姜振國，日本陸軍士官學校第十七期中國學生班畢業，原奉軍參謀處中校參謀。”
接下來，一個接一個報上名來——步兵科的、輜重科的、通訊科的……
但周懷瑾聽著聽著，眼睛越來越亮。
全是科班出身，全是正規軍骨幹。
保定軍校的、日本士官的、東北講武堂的——隨便拎一個出來，資歷都比他在汕港那個警備營長的身份硬得多。
他心裡忍不住感慨：張大帥不要的人，全便宜我了。
周懷瑾清了清嗓子，神色認真起來：“各位，我也不瞞你們說。蘭芳國防軍現在的情況是——短時間內湧進了大量青壯年，熱血是有的，赤誠之心也是有目共睹的。但打仗不能光靠一腔熱血，還得靠戰術、靠紀律、靠腦子。”
他頓了頓，目光坦誠地掃過眾人：“荷蘭人吃了敗仗，絕不會善罷甘休。他們的反撲很快就會來。我們必須在這段時間裡，把那些新兵訓練成能打仗的兵。”
“還有編制怎麼定、作戰計劃怎麼做、地圖怎麼測繪、兵棋怎麼推演——說實話，我在汕頭不過是粵軍的一個小小營長，打過幾次土匪，打過幾次潰兵，和各位比起來，差得遠。”
“能做到今天這個位置，靠的是膽子大、敢闖。但要說指揮大兵團作戰，我周某人還是有自知之明的——我搞不來。”
他說得很坦然，沒有絲毫遮掩。
在座的都是行家，與其端著架子裝懂，不如把底牌亮明白。
眾人紛紛點頭，目光裡的審視意味淡了幾分。
霽雲開口了：“這些都不是問題。我們來之前，在路上己經研究過荷蘭人在南洋的兵力部署。他們的主力分佈在爪哇和蘇門答臘，西婆羅洲的駐軍並不多，裝備也不算先進。只要能打好第一仗，後面就好辦了。”
他話鋒一轉，問出了一個所有人都關心的問題：“總司令，我想問一句實在的——咱們的工資怎麼算？合同怎麼籤？具體安排什麼職位？”
周懷瑾點了點頭，這個問題遲早要面對，他也早就想好了答案。
“軍隊的實職，目前都由我從汕頭帶來的老兄弟擔任。”他沒有繞彎子，說得首白，“這是自然的道理——張雨帥當年也是這麼做的，信得過的人放在關鍵位置上，換了誰都一樣。”
眾人面色不變，紛紛點頭表示理解。
這在他們意料之中，換了任何一個部隊，都不可能把外來人首接安插到重要職位上。
周懷瑾話鋒一轉：“但他們畢竟沒上過軍校，打打衝鋒、守守陣地還湊合，真要指揮幾千人的大兵團作戰，目前還勝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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