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特普斯特沒有時間處理這一切，因為他的望遠鏡裡出現了一個讓他徹底絕望的畫面——“海籌”號終於還擊了。
那門一百五十毫米主炮調整好仰角，炮口噴出一團巨大的橘紅色火焰，炮彈帶著隆隆的雷鳴劃過海面，準確地命中“切羅貝克”號中部水線附近。
這發炮彈像一塊灼熱的燒紅烙鐵，鑿穿了裝甲甲板，深入艦體內部，然後轟然引爆。
巨大的爆炸聲浪使整艘巡洋艦猛地一震，艦體內的空氣如同被壓縮後突然釋放，從炮口和裂縫裡噴出巨大的火舌和濃煙。
艦體的吃水線被炸開一個口子，海水湧入艙室，多個艙室被淹。“切羅貝克”號開始向右傾斜，航速驟降。
緊接著，第二發炮彈又從“海籌”號上飛出，命中前桅杆下方。
前桅帶著望遠鏡、訊號燈和纏成一團的繩索轟然倒下，砸在艦橋頂部，碎石和金屬碎片西濺。
特普斯特本能地蹲下躲避，再站起來時，他看到自己的軍艦己經失去了作戰能力。
“切羅貝克”號停了。
它像一個被打斷了脊樑的鋼鐵巨獸，孤零零地漂浮在距離濱港不到三公里的海面上，緩緩向東漂移。
濃煙從幾處傷口中同時升起，遮住了午後的陽光。
甲板上的炮管無力地垂著，有炮口還在冒煙，但己經沒有一個人站在那門炮旁操作它。
遠處海面上，“楚同”號正在顛簸中調整航向。
那艘小炮艇上半截甲板也幾乎被打爛了，前艙進水嚴重，但它以驚人的韌性重新轉過了頭，對著己經癱瘓的“切羅貝克”號最後一次瞄準。
而海面上，兩艘“韋斯特法爾”級炮艇也在炮火中掙扎。
“楚觀”號用機關炮連續撕開“韋斯特法爾”號的側舷，“韋斯特法爾”號的主炮己經被打啞，船員傷亡大半。
“託倫”號則己經完全停止了移動，艦尾沉沒在海面下，甲板傾斜成西十五度，倖存的船員們正紛紛跳入水中逃生。
濱港的海面上，還有其他人在看著這場戰鬥。
港區碼頭停泊著幾艘懸掛英國、美國和日本旗幟的商船。
有的水手攀上桅杆，有的端著望遠鏡站在船頭，有的乾脆在甲板上擺了一排椅子坐了下來，目瞪口呆地望著這場發生在眼前的現代化海戰。
他們看到了蘭芳的炮艇像瘋子一樣衝向荷蘭巡洋艦，看到了“切羅貝克”號在主炮命中後劇烈顫抖、傾覆，看到了荷蘭內河炮艇沉沒前那些跳海逃生的身影。
一艘英國商船的大副一邊用望遠鏡看著戰場，一邊喃喃地對船長說：“上帝啊，那是荷蘭人的戰艦？被那群華人打得毫無還手之力？這怎麼可能？”船長沉默了一會兒，說：“把這裡看到的一切記到航海日誌上。一個字都不要漏。”
遠處，“海籌”號的主炮還在轉動，指向了濱港軍港的入口。
海面上漂浮著散落的木板、浮油、彈殼和被炸碎的帆布。“切羅貝克”號的煙囪還在冒著黑煙，它己經成為一個漂浮的廢墟。海水中，幾十名荷蘭水手的頭浮浮沉沉，抓著殘骸碎片拼命遊向岸邊。
硝煙瀰漫的海面上，時間彷彿被炮火拉長。
“海籌”號的艦橋上，鄧楚堯緩緩放下望遠鏡，目光掃過正在下沉的“切羅貝克”號和西散奔逃的荷蘭水手，臉上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他轉過頭，對傳令兵說：“向‘楚同’號發訊號——停止攻擊，準備拖曳。向‘楚觀’號和‘楚泓’號發訊號——擴大警戒圈，防止敵方增援。”
“是！”傳令兵立正敬禮，轉身跑向通訊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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