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結了。
張慧在最後那次審訊裡交代了所有事情。從她用枕頭悶死萌萌，到李軍打電話叫來趙強幫忙處理屍體，再到兩個人開著車把屍體拉到殯儀館。說到最後，她己經不是在交代了，像是在傾訴。審訊室裡的錄影裝置把她的話一句一句記下來，變成了一百多頁的口供筆錄。
陸沉在結案報告上籤了字。
他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著對面牆上的那塊白板。白板上還貼著李萌萌的照片——那張從學校檔案裡調出來的證件照。照片上的女孩扎著馬尾，穿著校服，嘴角微微向上翹，像是在笑。照片下面貼著她的出生日期，死亡日期，以及一行紅筆寫的字：死因——窒息。
陸沉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辦公室外面有人在敲玻璃。他轉過頭，看見蘇晚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兩杯咖啡。
“喝一杯？”她把其中一杯放在他桌上。
陸沉接過來，沒喝。他還在看那張照片。
“張慧的律師今天來了。”蘇晚坐下來，用雙手捧著咖啡杯，像是在暖手，“說要做精神病鑑定。說她有表演型人格障礙，案發時處於發病狀態，不具備完全刑事責任能力。”
“讓她做。”陸沉的聲音很淡，“做了也好。她到底是真的有病，還是裝病，鑑定報告一看就知道了。”
蘇晚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你覺得她是真的有病嗎？”
陸沉沒有馬上回答。他想起了審訊室裡張慧最後的樣子——她說完所有事情之後，坐在椅子上，低著頭，像是睡著了。錄影還在轉，他走過去想叫醒她，走到跟前才發現她是睜著眼的。睜著眼，看著桌面，嘴唇在微微翕動。他把耳朵湊過去，聽見她在哼一首歌。是《小燕子》。
“我不知道。”他說，“一個人能對親生女兒做出那種事，你說她有病也行，說她是惡也行。反正萌萌回不來了。”
蘇晚沒有接話。兩個人在辦公室裡坐著，看天一點一點暗下來。
“陸沉。”蘇晚突然說，“林墨的那封信，你還記得嗎？”
陸沉當然記得。那張皺巴巴的信紙，三行字，字跡鋒利得像刀刻出來的。張慧交出來的時候，信紙還帶著她的體溫。他把信紙裝進了物證袋，編號A-0517，跟那枚青銅令牌的照片一起鎖進了檔案櫃裡。
“他說他把萌萌帶走了。”蘇晚說，“可是萌萌明明死在自己家裡。”
“他不是說萌萌。”
蘇晚看著陸沉，等他往下說。
“他說的是萌萌的骨灰。”陸沉把咖啡放下，“秦明宇檢測過焚化爐的殘留物，裡面有兩個人的骨灰。一個是趙強，另一個是一個未成年人的。”
“DNA比對不是沒匹配上萌萌嗎？”
“對。”陸沉說，“焚化爐裡的骨骸不是李萌萌。”
蘇晚的眉頭皺了一下。
“所以焚化爐裡那個未成年人的骨骸是誰的？”
陸沉沒有回答。他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法醫室的內線。電話響了很久沒人接。他掛掉，又撥了一次。還是沒人接。
“老秦不在？”蘇晚問。
“一個小時前還在。”
陸沉站起來，走出辦公室。走廊裡很安靜，皮鞋踩在地磚上，聲音一下一下地迴響。法醫室的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道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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