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陸沉接到了報警中心的轉接電話。
陽光養老院，一名老人墜樓。初步判斷是意外，但轄區派出所覺得有點不對勁，請求刑偵支隊介入。
“不對勁在哪兒？”陸沉一邊穿衣服一邊問。
“老太太八十歲了，住在三樓。窗戶有護欄，不知道怎麼翻出去的。而且——”
值班民警頓了一下。
“而且養老院的人好像不太想讓我們查。”
陸沉趕到現場的時候，雨剛開始下。
陽光養老院在江城東郊，是一棟五層老樓改建的。樓體刷著淡黃色的塗料，門口掛著一塊“市級優秀養老機構”的銅牌，被雨水打得噼啪作響。院子裡停著兩輛警車，紅藍燈在雨幕裡旋轉，把整棟樓照得忽明忽暗。
老王己經在現場拉了警戒線。死者掉在樓後的水泥地上，身上蓋著一塊白布，布己經被雨水浸透了，貼在身體的輪廓上。
“王秀蘭，八十歲，310室。”老王翻著筆記本，“晚上十一點左右，護工查房的時候發現人不在床上，找了半天，最後在後面找到了。養老院報了警，說可能是起夜的時候失足摔下去的。”
“失足？”陸沉蹲下來，掀開白布的一角。
死者穿著一件碎花睡衣，光著腳。頭髮梳得很整齊，像是睡前剛梳過。臉上的表情很安詳，幾乎看不出痛苦。但她的姿勢很奇怪——兩隻手臂緊貼在身體兩側，手指微微蜷縮，像是握著什麼東西。
“從三樓摔下來，手不應該是這個姿勢。”陸沉站起來，仰頭看著三樓的窗戶。
310室的燈還亮著。窗戶半開著，紗窗被推到了一邊。窗戶外面確實有一道護欄，但護欄和窗戶之間有一道大約西十釐米的縫隙。一個瘦小的老人，側身的話，勉強能擠過去。
“她是怎麼翻過護欄的？”陸沉問。
“我們也想不通。”老王說，“護欄高度一米二，老太太才一米五多一點。要翻過去，她得先爬上去，再翻過去。一個八十歲的老人，哪有這個力氣？”
“除非她不是自己翻過去的。”
陸沉轉過身。秦明宇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穿著一身黑色的雨衣，蹲在屍體旁邊。他的手指按在死者的脖子上，眉頭皺了一下。
“頸部沒有明顯的骨折移位。如果是墜樓造成的頸椎骨折，通常會有明顯的錯位。”他把手收回來，“我得帶回去做詳細檢查。但初步判斷，她的死因可能不是墜樓。”
“那是什麼？”
秦明宇沒有回答。他翻開死者的眼皮，用手電筒照了一下瞳孔。
“瞳孔縮小，針尖樣。你聞到她身上有什麼味道嗎？”
陸沉俯下身，湊近死者的口鼻。雨水的味道太濃了，幾乎蓋住了一切。但仔細分辨，還是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
“苦杏仁？”
“或者是某種藥物。”秦明宇站起來，摘掉手套，“如果她是吃了安眠藥之後才掉下來的，那就能解釋為什麼手是這個姿勢了——她掉下來的時候己經昏迷了。”
“你是說她吃了安眠藥，然後翻窗戶跳樓？”
“我說的是，她吃了安眠藥，然後被人從窗戶推了下來。”秦明宇看著三樓的窗戶，“一個昏迷的人，是不可能自己翻過那道護欄的。”
陸沉走進養老院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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