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科的燈光從下午一首亮到傍晚。
陸沉把從孫芳舊居牆洞裡找到的那個鐵皮餅乾盒放在工作臺上，秦明宇戴上橡膠手套，小心翼翼地掀開盒蓋。盒蓋上的鐵鏽掉了幾片，落在白瓷工作臺上，像乾涸的血漬。
“隨身碟優先。”陸沉指著盒子裡那個鏽跡斑斑的儲存裝置，“我要知道里面存了什麼。”
秦明宇拿起隨身碟，用鑷子夾著棉花蘸了酒精，把介面上的鏽跡一點點擦掉。USB介面露出來的時候，上面刻著一行極小的字——“SanDisk 2019”。五年前的型號，市面上早就停產了。
他把隨身碟插進一臺不聯網的離線電腦。電腦識別了硬體，彈出一個資料夾視窗。資料夾的名字是“證據”。
資料夾裡只有兩個檔案。一個影片，一個文字文件。
秦明宇先點開了文字文件。
文件只有十幾行字。是孫芳寫的，日期是五年前的七月二十號——她死前三天。
“我叫孫芳。如果我出了什麼事，這些東西能證明一切。我出租了學府路的房子給一個叫方誌強的人。他看起來老實，但經常有陌生男人來找他。我撞見過兩次，那些男人穿得很好，跟棚戶區的人不一樣。有一次我聽到他們在屋裡吵架。其中一個說——‘上次那個女人的事，你哥己經替你們扛了。這個要是再出岔子，誰也兜不住。’另一個說——‘你放心，下一個目標己經選好了。穿白裙子的。跟前面幾個一樣。’我很害怕。我不知道他們說的是什麼意思。但我在電視上看到過那個新聞——白裙子，三道刀口。我把這些話錄了下來。如果有人看到這個檔案，請交給警察。”
陸沉看完這段話，手指在桌沿上攥得發白。
“孫芳聽到了兇手的對話。”蘇晚的聲音壓得很低，“方誌強的出租屋裡在策劃雨夜屠夫的作案。方誌強知道——他至少是知情者。”
“不止是知情者。”陸沉指著螢幕上最後兩行字，“孫芳說她錄了下來。那個影片檔案——應該就是錄音。”
秦明宇點開了影片檔案。
畫面是黑的。不是損壞了，是拍攝環境本來就是黑的——鏡頭被什麼東西蓋住了，可能是手，可能是布。但音訊是清晰的。背景裡有細微的電流雜音，然後是門開合的聲音，腳步聲，椅子的響動。
然後有人說話了。
第一個聲音：“東西呢？”
第二個聲音：“帶來了。錢呢？”
第一個聲音：“先驗貨。”
一陣窸窣聲，像是有人在開啟什麼包裹。然後是第一個聲音滿意地哼了一聲。
第二個聲音：“上次那個女的，我哥替你頂了罪。他判了西年。這錢不是我一個人的——一半是他的。”
第一個聲音：“你哥自己願意。他欠我的。”
第二個聲音：“他沒欠你。是你拿著他的把柄逼他頂的。他要不頂，你就把他當年幫你處理屍體的事捅出去。”
沉默了幾秒鐘。電流雜音在背景裡持續嗡嗡響。然後第一個聲音再次響起，語氣完全變了——冷了下去，像一把刀被抽出了鞘。
第一個聲音：“你剛才說什麼？”
第二個聲音：“我說——你逼他——”
第一個聲音：“我沒逼任何人。你哥當年處理那具女屍的時候，是他自己選的。我給了他錢，他收了錢。收錢辦事，天經地義。”
第二個聲音：“那是你妹妹。”
又是一陣沉默。這次的沉默更長，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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